“什么?”张燕猛地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像是被火烫到一般,连连摇头。
“荒谬!秦义悬赏万金要我这颗头颅,天下皆知!他岂会容我?投奔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王当却并未退缩,他迎着张燕锐利的目光,语气沉稳地分析道:“渠帅明鉴!秦义悬赏,是因为我等与他为敌,各为其主,他自然不惜重金,欲对渠帅除之而后快,然此一时,彼一时也。
若渠帅愿真心归附,他有何理由拒之门外?
渠帅请想,他既能接纳庸碌如韩馥之辈,亦能容纳袁忠桓邵等名士,足见其心胸之宽大。
只要渠帅诚心归顺,对他而言,岂非化敌为友,平添强大助力?对渠帅而言,日后找袁绍为子报仇,也更有胜算,此利远大于弊也!”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燕神色的细微变化,继续道:“秦义能于乱世崛起,非仅凭武力,其心胸气度,非常人可比。在其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颂。若渠帅心存顾虑,末将愿亲往太原,面见秦义,陈说渠帅归顺之意!成与不成,总好过困守山中,等待袁绍或秦义下一次更猛烈的攻伐!”
张燕被说动了,或许投奔秦义这真的是一条出路,哪怕希望渺茫,也值得一试。
“好!就依你之言!我即刻修书一封,你带去太原,面呈秦义,且看他如何答复?”
……
太原,刺史府,
秦义又让裴潜撰写了一份声讨曹操在徐州屠戮无辜平民的檄文,这件事非同小可,他决不能保持沉默。
另外,他还派了信使前往洛阳,要将这血淋淋的真相呈于王允面前。
王允再一次被自己所看重的人打脸了!
之前看好袁绍,结果袁绍直接带头开启了拥兵割据的大幕!
王允看好曹操,结果曹操先杀名士,再屠徐州,俨然不把任何纲常道义放在心里。
秦义刚处理完这一切,亲卫来报,“张燕派人求见。”
“张燕?”秦义眉头微挑,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有请!”
不多时,王当被引入堂内,见到秦义,赶忙行礼参拜,随后便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并呈上了张燕的亲笔书信。
秦义展开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信中,张燕的语气谨慎而带着试探,并未直言归顺,更多是表达了对秦义的“仰慕”以及对当前困境的忧虑,希望能寻得一条活路。
看完书信,秦义看向王当。
王当的心紧张的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微微见汗。
忽然,秦义笑了。
他几步走到王当面前,在王当惊愕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好!好!好!张燕渠帅若肯真心来投,实乃并州之福,百姓之幸!过往种种,我可以一概不究!从今往后,只要他忠心效命,我秦义帐下,必有他一席之地!”
这反应,完全出乎王当的预料。
来的路上,他设想过多种可能,或许秦义会断然拒绝,或许会提出苛刻的条件,甚至是直接将他扣押,但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痛快。
他惊讶的瞪大眼睛,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面,秦义又道:“此事宜早不宜迟,为免节外生枝。我决定,亲自前往太行山,与张燕渠帅一会!”
王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将军您要亲往?去见我家渠帅!”
裴潜提醒道:“主公,大可不必亲身前往,张燕麾下龙蛇混杂,万一有变,您亲赴险地,只怕有性命之忧!
秦义却摆了摆手,“我相信张燕是真心要归顺,况且,我亲至,方能显出我等之诚意,此事就这么定了!”
王当怔怔地看着秦义,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感动。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胸襟!
与那些整日算计、猜忌重重的诸侯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当即王当他深深一揖,“将军胸襟似海,令人钦佩!”
三日后,秦义一行轻车简从,抵达了井陉关。他并未多做停留,只在关内与钟繇稍作交代,便带着赵云、太史慈及数名精锐护卫,离开相对安全的井陉关,径直前往张燕的营寨。
消息传回张燕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张燕下令全军戒备,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自己则亲自率领一众核心首领,出营寨五里相迎。
这日午后,秋阳煦暖。山道尽头,烟尘微起,数十骑如风驰来。当先一人,并未着沉重甲胄,只是一身素色长袍,腰佩长剑,跨坐于一匹黑马上,顾盼之间,自有一股英姿勃发之气。
左右两将,左边这人白袍银枪,俊朗挺拔,稳如山岳;右边那人青甲持戟,虎目生威,气势逼人。正是赵云与太史慈。
果然是秦义,张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快步迎上前去。
到了近前,秦义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目光落在了张燕身上,脸上瞬间绽开热情的笑容。
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秦义伸出双手,握住了张燕的手,用力握紧,大声笑道:“张将军!你我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啊,今日一见,将军果然是一身英雄气概!”
张燕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热举动弄得一怔,手下意识地想缩回,却被秦义牢牢握住。
张燕连忙道:“败军之将,惶惶如丧家之犬,岂敢当‘英雄’二字?将军不记前嫌,亲蹈险地,张某感激不尽!”
“哎!此言差矣!”秦义摆了摆手,笑声更响,随即他看向张燕身后那些黑山军将领,朗声说道,“诸位可能都还记得,我曾悬赏万金,要取张渠帅的项上人头!”
此话一出,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
却见秦义话锋陡然一转,“那时,你张燕的人头,在我眼中,确实值一万金!因为你是我的一大劲敌,聚众数十万,实力不可小觑,此乃公仇,并非私怨!
但是,今日不同了!
今日,张渠帅愿弃暗投明,率众来归!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并州,将平添数万勇士!平添数十万民众,意味着平定乱世,我又多了一分底气!”
秦义拉着张燕的手,声音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力量:“所以,我现在要改口了!你张燕的人头,现在值十万金!!”
张燕没想到,见面后,秦义会是这样的一个开场白,一时整个人都有些懵了。
秦义解释道:“道理很简单!之前,我悬赏的,只是你张燕一个人。可现在,你愿意归顺我,你麾下这数以万计的弟兄,他们信任你,追随你,愿意跟着你一起,成为我秦义的力量,成为并州的一份子!
你投奔我,带来的,不再是你一个人头,而是千军万马。你的人头,难道不是无价之宝吗?我说十万金,恐怕也说少了!”
一番话,如惊雷炸响,又如春风化雨。
刹那间,张燕只觉得鼻腔一酸,眼眶发热,他猛地后退一步,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推金山,倒玉柱,对着秦义,重重一拜!
“张燕愿率黑山军全体将士,追随将军!从今往后,鞍前马后,唯将军之命是从!”
这一拜,他拜的心悦诚服!
王当等人见张燕如此,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震山野:“愿追随将军!肝脑涂地,无怨无悔!”
赵云和太史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与敬佩。他们知道,主公此举,兵不血刃,便收服了这困扰并州多年的黑山军之心!
秦义赶忙上前,亲手将张燕扶起,又示意众将起来。
“我得张燕,如虎添翼!得黑山众将士,如得十万雄兵!自即日起,黑山军各部,择优整编,依旧叫‘黑山军’,张燕即为黑山军主将!”
为了尽可能的让张燕安心,秦义做出了最大的让步,并没有将他的队伍拆散。
接下来,张燕马上传令各地,给其他大大小小的山寨头目传达指示,让他们马上动身,尽快前往并州,而秦义这边,则让钟繇做好接应。
现在袁绍正一门心思抵挡吕布,他做梦也没想到,秦义会在这个节骨眼,将黑山军彻底来了个大迁移。
之前对张燕的人头进行悬赏,并不是说张燕就十恶不赦,只不过是秦义的一个手段罢了。
只要是敌人,他没有理由客气,可现在,张燕有心归降,秦义自然要改变策略,极力表现出容人之量。
…………
最近,曹操在徐州连战连捷,大开杀戒,陈留太守张邈却愁得不行,自从边让死后,张邈和曹操,就有些疏远了。
虽然曹操还没有察觉出来,可张邈却已经认定了,他和曹操不是一路人。
他意识到,当初迎曹操接管兖州,说不定本就是一件错事。
边让的死,让境内任何一个名士,都变得谈虎色变,忐忑不安。
“孟卓兄可在?”
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张邈的思绪,来的是好友陈宫,他也是兖州的名士。
“公台来了,快请进。”
陈宫推门而入,这位兖州智囊的脸上同样笼罩着一层阴云。他看了一眼张邈案上摊开的竹简,会意地点了点头。
“徐州的消息,想必孟卓兄已经知晓了。”
张邈默然不语,只是将那份密报推向陈宫。陈宫接过,快速浏览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陈宫长叹了一声,“曹操在徐州公然屠城,这是要自绝于天下啊!昔日大家迎他入主兖州,是希望他能够安定一方,造福百姓。谁曾想,他竟如此残暴不仁!”
张邈无奈的长叹一声:“昔日在洛阳,我与孟德、本初等人常常聚在一起,纵论天下大事,那时的孟德,虽然机警有权数,却也怀着一腔济世安民的热血。谁能料到,如今他会变成这般模样。”
陈宫冷笑一声:“人总是会变的。特别是手握生杀大权之后。边让的死,已经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如今徐州之事,更是证明曹操已非昔日那个能够听进谏言的明主了。”
这话说得张邈心头一紧。他何尝不知陈宫所言非虚,但想起与曹操多年的交情,想起当初是自己力主迎曹操入兖州,如今若要反目,实在难以决断。
“公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张邈斟酌着词句,“曹操虽然暴虐,但眼下他手握重兵,又得朝廷正式任命,我等若轻举妄动,只怕...”
陈宫直视着张邈的眼睛:“孟卓兄是担心没有外援么?”
张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过了一会,又是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