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沙场豪饮、意气风发的痛饮,而是在室内昏黄的灯光下,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菜肴几乎未动。
貂蝉安静地陪在一旁,为他斟酒,布菜,动作轻柔,没有多余的言语。她看得出他心情极差,也知道此刻任何劝慰都是苍白无力的。
过了许久,吕布喝得有些迷醉,醉眼朦胧地看着貂蝉。灯下观美人,更添几分丽色。貂蝉的容颜精致得毫无瑕疵,眉眼如画,肌肤胜雪,那份我见犹怜的柔弱气质,恰好满足了他此刻作为强者、作为征服者的心理需求。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拉入怀中。貂蝉轻轻惊呼一声,随即温顺地依偎在他胸前。
接下来的几日,吕布几乎完全沉溺在了酒色之中。
他闭门谢客,拒绝了一切应酬,偌大的府邸,仿佛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而岛屿的中心,就是他与貂蝉的寝居,一睡就是日上三竿才醒来。
…………
王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声音压得极低,“今日吕将军又未去校场点兵。”
王允没有回头,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说下去。”
“自从回来后,他便一直待在家中,整日宿醉,一次兵营也没有去过。”
王允重重地叹了口气,“各地诸侯虎视眈眈,天下如此纷乱,他竟如此颓废,亏他出征时还放出豪言壮语,说一定会击败韩遂马腾,至今言犹在耳啊。”
王盖知道父亲对吕布虽然平素不和,但对吕布的期望依旧很高,盼着他能将那些拥兵自重的一一剿灭,正因如此,吕布的表现才让他愈发失望。
“你去吧,”王允挥了挥手,“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如今他官至司徒,位列三公,可那个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梦却越来越远。
诸侯各怀异心,不肯尊奉朝廷,这大汉江山,就像一艘不断漏水的破船,而他拼尽全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下沉。
“我每日如履薄冰,食不甘味,他倒好整日宿醉,沉迷酒色之中...”过了许久,王允苦笑一声,手指用力握紧。
忽然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若能把吕布换成曹操或者秦义,或许就是另外一个结果。
可吕布毕竟诛杀了董卓,昔日的功劳太大,这也就造成了现在的尴尬局面。
王允想让他挪一挪位置,都很难办。
可吕布不挪,继续执掌兵马,更让王允深感忧虑和痛心。
白白浪费朝廷的钱粮,却迟迟拿不出亮眼的表现,这岌岌可危的汉室,可由不得如此挥霍啊。
…………
这一日,魏续快步穿过长廊,脸上的神情比往日更加凝重。他停在吕布的寝殿外,听见里面传来丝竹之声与女子的娇笑,犹豫片刻,还是重重叩响了门环。
“君侯,我有要事相报!”
良久,门才“吱呀”一声打开。吕布披着宽松的锦袍,胸前还带着昨夜的酒气,眼神惺忪地看着他:“何事如此慌张?”
魏续侧身闪进殿内,迅速关上房门,压低声音:“坊间有传言,说您西征后,王司徒与徐荣往来密切。”
魏续是吕布的内亲,吕布对他非常信任,听了这话,顿时眉头一皱。
魏续上前一步,“还有,王司徒的侄子王凌,自从做了城门校尉以来,不断招兵,整日操练人马,说是为了加强城防,可在末将看来,并非仅仅如此。”
“你的意思?”吕布隐隐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
“显然王允是有意要针对您。”
“还有昨日几个弟兄在酒肆与王凌的部下发生了冲突,差点动起手来。对方竟口出狂言,说咱们并州军不过是仗着君侯的威风,实则一群莽夫。”
吕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王凌小儿,安敢如此?”
“对王允,不得不防啊。”魏续提醒道。
“你去查清楚,徐荣和王允到底谈了什么,究竟有什么密谋。”吕布的声音冷了下来。
魏续领命而去后,吕布再无心思饮酒作乐。他挥手屏退了乐工和歌姬,独自坐在空荡的屋中。
王允对吕布不满,岂不知,吕布也对王允更加不满。
“好啊!王允老儿!趁我出兵在外,背着我竟搞如此动作!”过了一会,吕布气的咬牙爆出一声怒吼。
我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却想搞我!这是吕布不能容忍的!
…………
而太原这一边,秦义则是边敲金蹬响,齐奏凯歌旋。
“使君凯旋了——”这一日,一大早就有人在街上欢呼奔走。
年底前,秦义从井陉关返回了太原,百姓纷纷涌上街头,夹道相迎。
尤其是那些从外地来的难民,对秦义无不心怀感激,如今天下纷乱,并州俨然成了世外桃源,不仅没有战祸,不再受异族侵扰,还可以享受三年免除赋税的优厚待遇,这一切,都是秦义带给大家的。
秦义一如既往,见到大家,表现的很随和。
随后,秦义和贾诩等人分开后,回了家,张奎已经做了管家,早早的就等候在门外,见秦义归来,连忙迎上前:“将军,热水已经备好,夫人和小公子都在内院。”
秦义微微颔首,脚步不停,穿过前院时忽然问道:“平儿这几日可好?”
“小公子乖得很,就是前两日有些咳嗽,现在已经大好了。”
秦义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旋即又加快步伐。
小孩子吗?偶尔有个头疼脑热,倒也正常,不过考虑到汉末的医疗水平,为人父母,秦义的心里多少也还是有些紧张的。
月洞门后,丫鬟兰香见他进来,连忙行礼:“将军回来了。”
因为秦义之前做过平寇将军,现在虽然是并州刺史,但还兼着一个护匈奴中郎将的军职,所以身边很多人习惯的称呼他“将军”。
不一会,蔡琰抱着儿子迎了过来,秦义脸上顿时有了笑容,一早就展开了手臂,“给我。”
接过孩子,秦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或许是父子连心,小家伙非但没哭,反而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的笑声,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
秦义轻轻的用指腹在儿子脸上蹭了几下,婴孩发出满足的咿呀声,嘴角吐出一个泡泡。
“又重了一些。”过了一会,秦义笑道。
哄了一会,秦义便将孩子交给了兰香,蔡琰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脸上顿时爬上了一抹红霞。
随后,两人便回了内室。
进屋后,秦义一把握住她的手,凝视着,目光灼灼,像是要将这些日子的分离都看回来:“夫人在家辛苦了。”
蔡琰急忙摇头,“妾身哪有,看顾平儿本就是妾身该做的,倒是夫君,出兵在外,才叫辛苦。”
秦义忽然打横将她抱起。蔡琰轻呼一声,脸颊飞红。
“想你了。”秦义只说了一句,便将她抱到了床上。
卧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秦义的动作带着战场归来的急切,却在触及她微颤的肩头时,化作了万千柔情。
云收雨歇,秦义将她圈在怀中,轻抚着她乌黑的青丝,享受着两人难得重聚的温情。
正因为经常出兵在外,所以,回家的时间,秦义更加珍惜。
……
就在秦义和娇妻亲热之时,贾诩这边,也即将展开一场意义重大的父子谈话。
长子贾穆等吃过饭后,主动来到父亲的书房,他终究没忍住,有些话已经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父亲,如今秦将军广开言路,遍发求贤令,招揽四方才俊。孩儿虽不才,也读了些圣贤书,晓些治政安民的道理,眼见州郡百废待兴,心中亦想出一份力,不知父亲意下如何?”
年轻人想出仕,想做官,这并不难理解。
贾诩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卷摊开的简牍,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沉默让贾穆心中鼓起了勇气,他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解,甚至有一丝委屈。
“父亲,秦将军求贤若渴,即便是寒门子弟,但有所长,亦得擢用。孩儿并非好高骛远,只想一试,哪怕从一个县令做起,孩儿也心甘情愿。难道父亲觉得,孩儿连一个县令的资格都没有吗?”
贾穆有些委屈,他觉得凭父亲的关系,理应在秦义面前,为自己适当的说些好话,举荐一下。
他是个忠厚之人,并没有多大的野心,深知贾家初来并州不久,根基未稳,理应从最基层做起。
他只是想要一个施展才能、证明价值的机会,为家族,也为自己。
贾诩终于抬起了眼皮,说道:“去把你的两个弟弟都叫来,为父有些话要对你们说。”
贾穆愣了一下,感到有些费解,但还是听从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次子贾访、幼子贾玑也都来了。
贾诩在三个孩子脸上看了许久,才开口道:“知道为父为何让你们来太原吗?”
三个儿子都是一怔,互相看了看,最终都茫然地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们私下并非没有猜测过,或是父亲欲团聚天伦,或是认为并州更有前程,或是离近了便于教导他们。
但此刻由父亲如此郑重地问出,显然答案并非那么简单。
贾诩的目光变得极其幽深,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是让你们来做人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