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气越来越冷,黑山军从上到下,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厌战情绪。
破关根本看不到希望,天寒地冻,士卒疲惫,谁愿意受这份罪儿?
这一日,儿子张方来见他,“父亲,军中粮草已经所剩不多了。”
缺粮,这才是最致命的!
习惯了四处劫掠的黑山军,往日只进不出,那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可是,自从领兵来到了井陉关,张燕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陷阱里。
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无底洞,损兵折将不说,粮草的消耗,日益加剧。
张燕焦急地来回在帐中踱步,张方继续说道:“先前我们已经先后运来了两次粮草,全都用光了,两个月下来,粮草已经耗费了十几万石。”
张燕紧锁眉头,脸色就如同天上的阴云一样,沉得吓人。
继续打下去,人吃马喂,不用秦义,自己就能把自己给耗死!
“父亲,军中多有怨言,儿观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我们这边,不如还是退兵吧?”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一名亲兵跑了进来,“将军!将军!您快去瞧瞧吧!对面……对面关墙上突然挂起了一面条幅!”
张燕一惊,急忙带着儿子走出大帐,来到关下仔细一看,果然,上面拉起了一个大约一丈长的条幅。
上面写着几个大字,“战事不利,粮草不济,张燕不日必退!”
一瞬间,张燕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嗡”的一声全都冲上了头顶,眼前猛地一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秦义这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阴狠到了极点!
张燕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或许可以寻找时机,悄悄安排撤退,尽可能保全实力,维持住表面上的秩序。
可现在,全完了!
如果此时退兵,反倒成了应验秦义的预言,等于承认自己无能,承认黑山军的失败!
可如果不退?不知还要死多少人?还要继续搭上多少粮食?这个代价,张燕根本承受不住。
关上的汉军,瞧见张燕后,纷纷起哄,“黑山贼撑不住了,快要退兵了。”
那些人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兴奋不已,而张燕注意到就连自己身边的将士们,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
大家似乎都想知道答案,“我们到底何时退兵?”
进不得,退不得!张燕真正陷入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他死死地盯着那面在寒风中招摇的白色条幅,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恨不得能将其瞬间射穿、焚毁。
“秦义……秦义!”良久后,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父亲,我们……”张方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张燕猛地一摆手,阻止了儿子后面的话。他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努力让声音显得平稳。
“慌什么!不过是敌人的扰敌之计,雕虫小技!传令下去,各营谨守岗位,不得妄议!有敢蛊惑军心者,斩!”
命令下达了,但张燕自己知道,这命令是何等的苍白无力。那面条幅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下,注定会在每个人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果然,随着时间推移,条幅带来的效应开始如同涟漪般扩散,最终形成了席卷整个黑山军营地的风暴。
士兵们开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不再是之前那种麻木的蜷缩,而是交头接耳,眼神闪烁,目光不时地瞟向关墙上的条幅,又小心翼翼地望向中军大帐的方向。
“看见了吗?那上面写的……粮草不济,不日必退……”
“早就没粮了!今天早上的粥都能照见人影!”
“将军真的要退兵了?秦义怎么知道的?”
“这还用说?明摆着的事!再不走,大家都得饿死冻死在这里!”
“退?怎么退?秦义能让我们安安稳稳地退走?我看悬!”
“那怎么办?不退是死,退可能也是死……”
“早知道就不来打这仗了……”
张燕试着发动猛攻,挽回一些士气,并把那条幅毁掉,可根本没用,有一次倒真的勉强攻上了关墙,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即便他能毁掉,秦义也能再做一面出来,因为这东西,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成本。
张燕强撑着,在儿子的陪同下,亲自巡视各营。他试图用自己的出现来稳定军心,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形势并没有好转,士气依旧非常低落。
军心,已经散了。
强撑了几日,张燕也熬不住了。
“父亲,不能再犹豫了!”张方急切地道,“军心已乱,拖延一刻,便多一分危险!纵然……纵然撤退会应了秦义之言,会狼狈,但也比全军覆没在这里强啊!只要退回黑山,来年春后,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儿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张燕的心上。他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了。可是,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传令下去,今夜饱餐……尽力让弟兄们吃一顿热的。五更后,拔营,退兵。”张燕最终还是无奈的下了决心。
腊月初八,拂晓。这是一年中最寒冷的时节,俗语所谓“腊七腊八,冻掉下巴”。
天色未明,浓重的寒意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张燕的大军,就在这片能将人灵魂冻僵的酷寒中,开始行动。
张燕自以为做的很隐蔽,可是刚一行动,井陉关的关门就突然打开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道白色的闪电!
是赵云!
他一身白袍银甲,胯下照夜玉狮子,如同一道撕裂灰暗天地的霹雳。
紧跟着,一队骑兵从他身后席卷而出,马蹄声迅速汇聚成滚雷,踏碎了大地的寂静,也踏碎了张燕军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
紧随其后,是太史慈和武安国率领的人马。
黑山军的后军很快就被追上了,杂乱无章的他们,一触即溃,根本形成不了有序的阻击。
武安国杀的非常酣畅,根本不需要什么招式,他只是将铁锤抡圆了,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下!无论是盾牌、甲胄、还是人体,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都如同纸糊泥塑一般,瞬间碎裂、变形、飞散!
赵云和太史慈都是枪击马快,冲进黑山军的队伍中,顷刻间便杀的人仰马翻,将黑山军的队伍冲的七零八落,惨嚎连连。
兵败,如山倒!
兵找不到将,将指挥不了兵。溃败的黑山军都变成了被猎杀的兔子,只能茫然的凭着本能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而死者,远比被敌军杀死的人要多。
战事才开始没多久,就全军崩溃了。地上到处是丢弃的旗帜、兵器、盔甲,以及倒毙的尸体。
张燕在队伍的前面,想要掉头的念头很快就被打消了,除了拼命的逃命,根本做不了什么,总不能他亲自跑到后面去断后吧?
汉军几乎碰不到像样的抵抗,一路不停的追杀,跪地投降的黑山军络绎不绝,一片片的丢掉兵刃。
整整追杀了一日,直到张燕带人逃进大山中,战事总算结束。
战后,裴潜兴奋的跑来向秦义禀报,“主公,此战我军杀敌不下五千人,收拢降兵八千之多。”
贾诩补充道:“算上张燕之前的伤亡,张燕的兵力至少损失了三万。”
秦义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马上厚葬阵亡将士,妥善救治伤员。这些降卒先编入屯田营,之后再根据表现,从中挑选精干之人充入新军。”
“主公英明!”钟繇躬身道。
赵云、太史慈、武安国等将领回来后,虽然甲胄上沾满血污,却人人精神抖擞,年前以这样的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结束,大家都很高兴。
荀攸也开了口,“经此一战,来年春后,张燕实力大损,就无法对我们主动进兵了,接下来,我们就能更加顺利的将他们各个部落逐一击溃,逐一收编!”
…………
腊月的洛阳,寒风卷过残破的宫阙与寂寥的街巷,呜咽着,天色总是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低压着,透不下几缕鲜活的阳光。就在这一片萧索之中,吕布回来了。
没有凯旋的仪仗,没有欢呼的百姓,甚至连得胜还朝应有的、最起码的喧嚣都没有。
和出征之时百官争相为他送行截然不同,这让吕布心情很是郁闷,倍感面上无光。
不过这样的结果,又能怨得了谁呢?
韩遂、马腾倒是退回了凉州,但并非被他吕布堂堂正正击溃,更像是打累了,见关中无机可乘,所以主动退去了。
这场耗时大半年的西征,劳师动众,耗费钱粮无数,最终只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这对心高气傲、傲视天下的吕布而言,这非但不光彩,简直是一种耻辱。
吕布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他心情烦闷的回了自己家。
“夫君回来了。”妻子严氏见他归来,忙迎了上来。
“爹爹!”年幼的女儿像一只欢快的小鸟,扑过来想抱住他的腿,吕布虽然心情不好,但还是把女儿抱在了怀里,逗得她咯咯直笑。
很快,又看到了貂蝉。
她静静地站在内堂的廊柱旁,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仿佛一株悄然绽放的空谷幽兰。
见到吕布,急忙福身一礼,姿态依旧优美如画。
当晚,吕布便喝起了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