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岱为了振奋士气,亲自参战,一开始,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兖州军确实取得了一些优势,阵线快速向前推进,斩杀了不少黄巾。
但很快,人数的绝对劣势开始显现。黄巾军仿佛杀之不尽,倒下一批,立刻又有更多涌上。
刘岱在亲兵的保护下,试图稳住阵脚,但根本徒劳。兖州兵被黄巾分割冲击,如同陷入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座孤岛,黄巾凭着巨大的人数优势上演了逆袭。
最终在混战中,一支流矢穿透了刘岱的铠甲,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栽落,匆匆丢了性命。
主帅阵亡的消息像野火般传遍战场,兖州军最后的抵抗意志瞬间崩溃,兵败如山倒。
整个兖州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茫然之中。刺史战死,精锐损失大半,还有数十万虎视眈眈的黄巾贼寇。
幸存的文武官员聚集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无助。失去了主心骨,下一步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鲍信又站了出来。
“诸公!主公不幸殉国,兖州不可一日无主!当此危难之际,我等必须同心协力,共度时艰!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贤能之士,统领兖州,抵御黄巾!”
“鲍济北所言极是!可谁能当此大任?”有人问道,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鲍信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了他深思熟虑的人选:“吾观当世英雄,能解兖州之围,安此州百姓者,非东郡太守曹孟德不可!”
“曹操?”有人表示疑虑,“曹操兵力不过数千,能担此重任吗?”
鲍信斩钉截铁地说:“非常之事,当用非常之人!曹孟德虽起兵于陈留,兵力不丰,然其人有雄才大略,知兵善战,赏罚分明,更能用人唯才!如今黄巾肆虐,正需此等英果断决之主!吾愿以性命担保,拥立曹公!”
鲍信在兖州素有声望,他的力荐,加上曹操此前表现出的能力与魄力,逐渐说服了大多数惶惑不安的官员。
很快,北方的袁绍也收到了刘岱战死、兖州无主的消息。
按说这种事,和袁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但是,袁绍还是闲不住,再次把手伸向了兖州。
他派人主动联络曹操,要表奏曹操为兖州刺史。
东郡,曹操大营。
接连收到两份至关重要的文书,让曹操的心情无法平静。一份是鲍信等人联名推举他为兖州刺史的恳切请求,另一份是袁绍使者带来的、袁绍欲表奏他为兖州刺史的通知。
机会来得如此突然,兖州,天下腹心,富庶之地,若能得到刺史之位,曹操的霸业将会更进一步。
从东郡太守一跃成为兖州刺史,说是一步登天,也不为过!
巨大的喜悦冲击着曹操,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上聚众议事。
荀彧语气清晰而果断:“明公,此乃天赐良机,不可错过!”
曹操点头:“文若,我亦作此想。只是本初欲表奏我,你看……”
“绝不可接受!”荀彧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明公,此事万万不可让袁本初插手,更不能接受他的表奏!”
明公请想,袁绍先是妄图拥立刘虞称帝,后又强夺韩馥的冀州,接连遭到秦义两次声讨,就连王允也对他大失所望。
若由袁绍上表推荐明公为兖州刺史,王司徒会如何想?天下人会怎么看?
别人会认为明公是袁绍一党,以王司徒之刚直,断然不会接受。非但不会应允,恐怕还会对明公产生忌惮和厌恶之心!”
曹操闻言,悚然一惊,看来他和袁绍的关系,必须要慎重对待。
“即便没有袁绍表奏,鲍信他们都愿意拥护明公,这是兖州内部的民意,名正言顺!民心所向!且明公素有忠勇之名,王司徒权衡之下,批准此议的可能性极大!此乃得位以正!
此外,明公也应该派遣能言善辩之人,星夜赶赴洛阳,面见王司徒,主动请缨,陈说利害:其一,刘岱战死,兖州无主,局势危在旦夕;其二,黄巾势大,非明公不能平定;其三,此乃兖州吏民公议,盼朝廷予以正式任命。”
荀彧深吸一口气,总结道:“此事关乎明公未来基业,决不能让袁绍从中插手!他若插手,非但无益,反而可能坏事!明明十拿九稳之事,也会因他的名声而横生枝节,甚至功败垂成!”
曹操听完,豁然开朗,心中再无半点犹豫。“文若真吾之子房也!若非你提醒,几误大事!”
曹操的行动果决而高效,一边整军备战,一边派使者飞马前往洛阳。
王允本来就对曹操印象不错,当此关键之时,兖州急需有人挺身而出,很显然,曹操是不二人选。
于是,王允便痛快的答应了,并写信督促曹操保境安民,尽快剿灭境内的黄巾。
使者回到兖州,还带回来一句话,“王司徒说,当今天下,各地郡守刺史纷纷拥兵自重,只有秦义和曹操,真正在乎社稷,关心天下安定。”
这话,听在曹操耳朵里,并不怎么舒服,秦义如今风头正劲,不论是实力还是名望,都进步神速。
而当年秦义目睹他屠杀吕伯奢家人的秘密,也始终让曹操记恨在心。
曹操知道,他们两人,迟早会有正面决斗的那一天。所以曹操的心里始终有着别人不知道的紧迫感。
王允并不知道,他最欣赏的两个人,会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各自最强的对手!
…………
三月初,洛阳城外,旌旗猎猎,甲胄森然。吕布端坐于赤兔马上,那身吞兽面连环铠在微弱的春日下,折射出冷硬的光。
百姓们蜂拥而至,挤满了官道两侧,争相前来为吕布送行。
“温侯必胜!”
“看!那就是诛杀国贼的英雄!”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呼喊声,看着人山人海的场面,吕布的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
就凭诛杀董卓这一件事,足以让他洗刷过去所有的污名。
所以不论到任何时候,对秦义,他都深表感激。
高顺、张辽、曹性、宋宪、魏续等人也全部随军出征,吕布要好好的证明一下,没有秦义在身边,他照样是无敌的,是必胜的!
就连王允,也亲自来为吕布送行。
“奉先,西凉苦寒,韩遂、马腾皆豺狼之辈,此去征伐,必能高奏凯歌。”
吕布拱了拱手,“有劳司徒亲来相送,布铭感五内。布定当扫清西陲,以报陛下,以谢司徒。”
两人的对话,冠冕堂皇,滴水不漏。王允的眼神温和,带着长者的关切。在万千百姓和军士眼中,这是一幅君贤臣忠、文武相得的完美画卷。
短暂的仪式性交谈后,吕布他举起方天画戟,向前一挥。
“出发!”
大军开拔,铁蹄踏地,烟尘滚滚。
而王允脸上的笑容,随着吕布背影的远去,一点点收敛,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平静。
片刻之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载着王允,驶向了与司徒府截然相反的方向。
当徐荣见到王允来拜访,倍感惶恐。
王允却很看重徐荣,经过几番接触,徐荣明显心里有所松动。
另外,王允也让自己的侄子王凌,做了城门校尉。
吕布要出征,这对王允来说,正是抓紧时间分化吕布兵权的良机。
秦义在努力整军、曹操在努力剿贼、吕布也在努力证明自己、而王允也在努力搬开一切障碍!
袁绍在努力击败公孙瓒,而刘焉则和张鲁的母亲努力厮混。
似乎所有人都在努力!
…………
钟繇又一次在深夜独自醒来。
起身来至窗前,怔怔的望着外面出神。他已经四十了,在黄门侍郎这个位置上虚度了三年光阴。
十二岁的小皇帝尚未亲政,朝政大权尽数掌握在王允手中。他这个黄门侍郎,不过是每日在宫中传递文书,陪同年幼的皇帝读书习字,做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曾有满腔抱负,想要辅佐明君,安定天下。然而现实却是日复一日地消磨时光。
洛阳这座昔日繁华的帝都,如今也如同他一般,在王允的掌控下日渐失去生机。
王允很忙,每日都废寝忘食,日夜操劳,可他却让别人都渐渐成了摆设,失去了动力。
“父亲,您又深夜不眠。”门外传来儿子钟毓关切的声音。
钟繇开门,见长子端着烛台站在门外,脸上满是担忧。
“无事,只是想起一些旧事。”钟繇示意儿子进来,“毓儿,若有机会离开洛阳,去一个真正施展抱负的地方,你可愿意?”
钟毓放下烛台,沉思片刻:“父亲说的是并州吗?”
钟繇点头,将秦义的信件递给儿子。钟毓仔细阅读,眼中渐渐露出惊讶之色。
“秦刺史竟如此看重我们父子?邀请我们前往并州?”钟毓抬头,眼中闪烁着年轻人特有的光芒。
“正因如此,为父才犹豫不决。”钟繇轻叹。
钟繇万万没有想到,天亮后,荀攸竟然大老远的从并州来到了洛阳。
“公达!真的是你!”见面后,钟繇急忙上前握住故友的手,“你不是在并州吗?何以亲至洛阳?”
荀攸风尘满面,他微笑道:“元常兄,别来无恙。攸此行,正是奉秦将军之命,特来拜会故人。”
钟繇连忙将荀攸请入书房,命人奉上热茶。钟毓也跟随而入,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从并州远道而来的名士。
“公达此行,路途遥远,辛苦了。”钟繇亲自为荀攸斟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荀攸饮了一口热茶,缓缓道:“元常兄想必已经猜到了我的来意。秦将军对你仰慕已久,自去岁书信发出后,日日盼望着你的回复。见你这边没有答复,特命我亲自前来,当面陈述诚意。”
钟繇轻轻叹息:“非是钟某不识抬举,实在是此事关系重大,不得不慎重。”
“父亲...”钟毓欲言又止,眼中却流露出期待之色。
荀攸放下茶盏,正色道:“元常兄可知,如今的并州,已非昔日边陲荒芜之地?秦使君到任一年,招抚流民,重整吏治,开垦荒地,与民休息。去岁鲜卑犯边,使君亲率精兵迎击,大破敌军,如今边境安定,匈奴臣服,正是百业待兴,英雄用武之时。”
钟繇默然不语,心里何尝不感到激动呢?
荀攸察言观色,继续道:“当今天下,能明律法、通政务、晓民情者,钟元常当属其一。”
钟繇不免动容:“秦将军竟如此了解钟某?”
荀攸郑重颔首:“秦将军求贤若渴,尤其对元常兄,更是思慕已久。他托我转告:若兄不弃,愿以令郎为上党太守,以兄为并州别驾。”
“并州别驾?”钟繇身子微微颤动。这个职位非同小可,在州郡官制中地位尊崇,权力极大,是实实在在的要职。
钟毓在一旁忍不住出声:“上党太守?这...孩儿资历尚浅,恐怕...”
荀攸转向钟毓,温言道:“贤侄不必过谦。秦将军了解过你过往的政绩,上党乃并州要冲,非贤侄这等才俊不能胜任。”
没想到秦义如此厚待自己,钟繇内心波涛汹涌。
他在洛阳这些年来,始终不得志。
王允专权,小皇帝年幼,他这个黄门侍郎不过是传递文书的闲职罢了。每每想起日复一日的蹉跎时光,都不免暗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