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马上召集群臣,“速速点齐兵马!我要亲征并州,不杀秦义,难消我心头之恨!”
此时的袁绍,已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出兵,用秦义的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明公!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田丰急忙站了起来。
“明公息怒!公孙瓒尚未被我们击退,怎可冒然对并州用兵?何况并州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一旦出兵,战事必然迁延日久。届时公孙瓒若趁虚南下,后果不堪设想,请明公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一时之气,意气用事!”
嘴上这么说,田丰的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秦义的手段真的太毒了。
许攸也站起来说道:“明公,秦义这么做,分明是故意挑衅,越是如此,我们越要冷静,即便要出兵,也应该把公孙瓒赶出冀州才可。”
不管是谁,对秦义都不敢小视。
郭图提到一件事,“不久前,南匈奴的於夫罗刚刚给秦义提供了一支万人的骑兵,如今秦义也在积极招募兵勇,兵力已接近五万,明公务必三思。”
袁绍瞪着眼睛,看着在场每一个人,都快要吐血了。
他咽不下这口气,很想马上让秦义付出代价,可是,所有人都劝他忍耐。
几乎在同一时间,南阳的袁术也接到了这份檄文,也气的咬牙切齿。
但因为并州不和袁术的地盘接壤,袁术也拿秦义没有办法。
檄文没多久,也传到了兖州。
曹操拿着抄录的檄文,仔细读着,脸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手指偶尔轻轻敲击着桌面。
在他下首,坐着他的心腹谋士荀彧、程昱、戏志才等人。
看完之后,曹操将檄文交给众人传阅。
片刻后,荀彧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赞赏之色,“明公,此檄文,辞气凛然,义正词严,直指二袁要害。虽言辞激烈,然所述之事,大抵属实。袁本初强取冀州,袁公路骄横南阳,目无朝廷,秦义此举,乃是站在大义名分之上,是为朝廷发声,为天下鸣不平。”
他顿了顿,看向曹操,“彧以为,秦义虽根基尚浅,然此心可嘉,此志可佩。他毅然发声,揭露不臣,实乃难得的忠直之举。相比之下,天下诸侯,或明哲保身,或同流合污,能如秦义这般,一心为公,秉持汉节者,寥寥无几。”
然而,这番话听在曹操耳中,却让他的心里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欣赏秦义的胆识和这份檄文带来的战略效果——这确实能有效打击袁绍和袁术的声望,但与此同时,曹操的心底也感受到了警惕。
曹操自己清楚,他所谓的“匡扶汉室”,只是一个口号。他有着更为强烈的个人野心和权力欲望。而秦义的举动,无形中给他造成了一种压力。
因为只要怀有不臣之心,在秦义这里,毫无疑问都属于声讨的对象。
而且秦义随时会付之于行动,将声讨变成征讨!
程昱敏锐地察觉到了曹操那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他干咳一声,接口道:“文若所言固然有理。秦义此举,确实能令二袁难堪,尤其是袁本初,此刻怕是暴跳如雷了。然秦义此人,崛起迅速,其心难测。他此番看似为公,未必没有借此扬名、扩张自身势力的私心。”
戏志才也点头道:“檄文固然犀利,然天下大事,终须实力说话。当前我等当务之急,是应对大举从青州涌入的黄巾。”
自从入秋以来,青州黄巾便纷纷来到兖州。
这其中根本的原因,不外乎青州毗邻冀州,公孙瓒和袁绍争夺地盘,战事愈演愈烈,让不少黄巾也受到了波及。
另外,青州田地干旱,民生凋敝,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
黄巾实质上多为失去土地的流民,其行动带有求生的性质,需不断迁徙寻找粮食,于是他们便将目光转向了兖州。
这给曹操带来了压力,同样也意味着新的机遇。
荀彧听了程昱和戏志才的话,也意识到自己刚才对秦义的赞誉可能过于直接,他补充道:“明公,我以为在此事上,我们应明确立场,与袁绍僭越之行划清界限,以免受其牵连,污了明公清誉。”
这话说的轻巧,让曹操和袁绍划清界限,他还真感到为难。
他的东郡太守,就是袁绍表奏的。
曹操沉思了一会说道:“我曹孟德自是汉臣,自当恪守臣节。袁本初擅权之举,我等不予置评,但也不宜效仿。”
曹操还想再观望观望,不能冒然得罪袁绍。
…………
冬日的寒风卷过井陉关前的黄土,武安国站在关隘上,望着下方蜿蜒如长蛇般的人流。这支由男女老幼组成的队伍,正缓缓通过关口,向着并州方向行进。
有的推着车子,有的赶着牛羊,有的背着全部家当,脸上写满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今日又有多少?”武安国问道,声音粗哑。
副将翻看手中简牍:“约两百人,比昨日又多两成。”
武安国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自从秦义发布第二篇讨袁檄文后,冀州百姓便如潮水般涌向并州。
“就让袁绍和公孙瓒打吧,他们要是打个十年八年,这冀州的百姓非得跑一半,全都便宜我们了。”
一旁的士兵们全都捧腹大笑。
别说武安国,就连普通的士兵,都感到自豪,因为井陉关就在袁绍的眼皮子底下,可袁绍却不敢拿他们怎么样?
只要袁绍派人动手,就会被视为宣战!
不是袁绍不想打,而是这个时候,他不敢打!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关内传来,打破了关前的沉闷气氛,只见一骑快马飞驰而至。
“报——主公急令!”那骑士飞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封的书信。
武安国接过书信,撕开封印,展开细读。渐渐地,他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先是诧异,继而沉思,最后化为深深的敬佩。
“主公...真乃仁德之主也。”
副将好奇地问道:“将军,主公有何指示?”
武安国转过身来,目光如电:“主公马上会往这里增派医官和药材;我们要做好接应;在关隘两侧增设十口大锅,日夜不停地烧煮热水和米粥;另外,开放西边的营房,收容老弱妇孺,不管谁来到这里,不能让任何人在野地里过夜;最后,从今日起,每日向过路流民分发三日的口粮,确保他们能支撑到下一个安置点。”
“将军,这...这需要多少粮草和人力啊!”
“这是主公的亲笔手令!”武安国斩钉截铁,“主公在信中说,这些百姓背井离乡来投奔我们,若我们不能将他们照料好,又如何对得起他们的信任?又如何配谈天下大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主公特别嘱咐,凡有病者、体弱者,必须优先照料。天寒地冻,要确保每个人都能喝上热水,吃上热食。你马上去办,不得有误!”
“遵命!”副将再不敢多言,立即转身传令。
“主公深谋远虑,我等远不及也。”武安国轻声感慨。他原本以为,秦义接连发布讨袁檄文,主要是为了打击袁绍的声望,扩大自己的政治影响力。
如今看来,秦义的眼光远比这要长远——他争夺的不仅是土地和城池,更是人心向背。
转过天来,寒风吹得更加猛烈,但井陉关前却是一片罕见的温暖景象。十口大锅冒着腾腾热气,米粥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孩子们捧着热粥,脸上露出了属于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
…………
辽东的冬日,朔风如刀,刮过旷野时卷起千堆雪,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太史慈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身上略显单薄的旧袍,目光投向远处被冰雪覆盖的山峦。
他在此避祸已有数载。自那日为护郡守而与州吏冲突,毁坏官文书后,他便知道东莱郡已无自己立锥之地。
一路北上,穿越烽火连天的中原,最终在这苦寒的辽东落下脚来。平日里靠打猎为生,偶尔教附近村落的孩子习武强身,日子清苦,却难得宁静。
“子义!子义!”
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马蹄踏雪之声由远及近。太史慈循声望去,只见好友郭远策马奔来,脸上因急切和寒冷泛起异样的红晕,马儿喷出的白气在严寒中瞬间凝成霜花。
“何事如此惊慌?”太史慈迎上前去,顺手拉住了缰绳。
郭远几乎是滚下马来,抓住太史慈的手臂,气息尚未平稳便急急道:“好事!天大的好事!有人正在四处找你!”
“莫开玩笑,”太史慈声音低沉,“怎会寻我这般戴罪之人?”
“千真万确!”郭远急切道,“是并州刺史的人!正在四处打听你的下落。我今日去城中贩皮货,恰遇一队人马在打听可有人识得太史子义。为首之人自称王虎,说是奉秦将军之命,特意前来征召!
对方并不知你具体所在,已在各处寻了三个月。我看那王虎面色诚恳,不似作伪。子义,你的转机或许来了!”
太史慈默然。他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他二十六岁,正值血气方刚。
郡守与州吏有隙,州吏欲携毁郡守清誉的文书赴京,他假意护送,实则中途毁书脱身。此事虽保全郡守声誉,却触怒了州官,被迫流亡。
这些年来,最让他牵挂的,是远在东莱的老母。临别时母亲那句“大丈夫当志在四方,勿以老母为念”犹在耳边,可他深知,母亲年事已高,自己不能尽孝膝前,实为人生大憾。
转过天来,太史慈终于见到了那个叫王虎的。
那人竟不顾身份地向太史慈行了一个大礼:“某乃秦将军麾下校尉王虎,奉命特来寻访壮士!
壮士不必多疑。秦将军对壮士当年的义举赞不绝口,称您是难得的有勇有谋、忠义双全之士。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将军特向朝廷请命,征召壮士入麾下效力。往昔之事,朝廷早已不再追究!”
太史慈目光如炬,直视王虎:“秦将军如何知道世上有太史慈这等小人物?”
王虎闻言,脸上露出敬佩之色:“壮士过谦了!当年您为护郡守清誉,单骑追州吏,毁书脱身之事,早已在关东传为美谈。秦将军偶然听得此事,深为敬佩,知您可能避祸辽东,这才特命某前来寻访。”
说到这里,王虎忽然想起什么,从行囊中取出一封书信:“此乃秦将军亲笔信,将军嘱咐务必交到壮士手中。”
太史慈接过书信,拆开火漆。信上字迹苍劲有力,内容诚挚恳切,不仅表达了对他才能的欣赏,还详细说明了朝廷已赦免他过往之罪,期盼他能前来相助。信的末尾,盖着并州刺史的官印,确凿无疑。
多年来的委屈、不甘和隐忍,在这一刻几乎要奔涌而出。太史慈强抑激动说道:“将军厚爱,慈感激不尽。只是……”
王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急忙说道:“将军特意嘱咐,壮士可先回乡探望高堂。若壮士有意,可携母亲一同前往并州,并州那边将军已经给你安顿好了。”
这番话如暖流涌入太史慈冰封已久的心田。他背井离乡这些年来,无一日不牵挂老母。秦将军竟连这等细处都为他考虑到,实在出乎意料。
太史慈终于放下戒备,郑重向王虎还礼:“慈乃戴罪之身,蒙将军不弃,感激涕零。”
风雪愈急,太史慈却觉心中火热。他邀请王虎一行人至小屋暂避风雪,郭远早已烧热了土炕,煮上了粗茶。
屋内简陋,王虎却毫无嫌弃之色,反倒对墙上挂着的自制弓箭和几卷兵书颇感兴趣:“壮士在此清苦之地,仍不忘研习武艺兵法,实非常人所能及。”
太史慈苦笑:“闲来无事,聊以自娱罢了。”
众人围坐,王虎便自豪的说起秦义过往所做的事迹,如何帮助吕布诛杀董卓,如何剿灭了白波贼……太史慈听的激动不已。
“将军常言,治国安邦不仅需战场上的勇将,更需明事理、知进退的智士。”王虎道,“如今天下动荡,正需壮士这般人物匡扶社稷。”
太史慈沉默良久,忽然起身向东方跪拜:“母亲,儿或许真能堂堂正正回乡见您了。”
他想起年少时母亲教诲:“大丈夫处世,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如今机会终于来临,怎能不让他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