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中央,一面巨大的战鼓肃立。鼓手赤膊站立,双手紧握鼓槌。
“咚——咚——咚!”
三声鼓响,震动天地。较技开始。
匈奴阵中,呼衍灼高举弯刀,用匈奴语发出一连串短促的指令。百名骑兵迅速散开,呈扇形展开。
这是匈奴人惯用的冲锋阵型,尽可能拉宽战线,依靠个人勇武冲击敌阵,一旦接敌便各自为战,以单兵作战能力取胜。
呼衍灼回头望向汉军阵线,嘴角扬起一抹不屑的弧度。在他看来,汉人骑兵素来拘泥形式,缺乏草原勇士的随机应变。
然而,汉军阵中的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赵云银枪斜指,声音清越如龙吟:“锥形阵,起!”
令旗挥动,百骑闻令而动。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丝毫拖沓。最前方是赵云单人独骑,作为锥尖;
其后两骑紧随,再后三骑,其余骑兵依次排列,整个阵型如一枚蓄势待发的箭镞,紧凑而锋利。
观战台上,於夫罗眉头微蹙。在高速冲锋中,保持这样的紧密阵型极为困难,一旦控制不当,就会自相碰撞。
秦义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微笑道:“单于可知,为何大雁南飞时要排成人字形?”
於夫罗摇头。
“因为每只大雁借助前一只翅膀产生的气流,可以飞得更远。”秦义意味深长地说,“个人的勇武固然可敬,但整体的力量才能行稳致远。”
於夫罗不置可否,目光重新投向校场。
此刻,双方骑兵已经各自就位。相距三百步,这是骑兵冲锋的最佳距离。
“呜——”
号角长鸣,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几乎同时,东西两侧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匈奴骑兵如脱缰野马,狂呼着向前冲去。马蹄翻飞,尘土飞扬,整个校场开始颤抖。
汉军阵中,赵云银枪前指:“进!”
没有喧嚣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的马蹄声。百骑如一体,开始加速。最令人惊叹的是,在整个加速过程中,汉军的锥形阵始终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每个骑兵都严格控制着马速和间距,仿佛不是百骑在冲锋,而是一个整体在移动。
赵云才刚刚组建骑兵不久,就将队伍操练成这样,秦义大为欣慰。
匈奴阵线随着奔跑冲锋,越发散开,像一张撒开的大网。而汉军则像一柄利剑,直刺而来。
观战台上,於夫罗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已经看出了端倪——匈奴骑兵虽然气势惊人,但在冲锋过程中,队伍已经开始脱节。而汉军始终保持着一个稳定的速度,阵型密不透风。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
双方越来越近。
呼衍灼大吼一声,率先加速,试图凭借个人勇武直取赵云。他身后的匈奴骑兵也纷纷加速,但速度不一,原本的扇形阵线开始扭曲,变成了参差不齐的波浪形。
相反,汉军阵型却在此刻突然收缩。赵云一声令下,整个锥形阵的侧面骑兵向内靠拢,阵型依旧紧密不乱。
三十步!
已经可以看清对面敌人脸上的表情。
呼衍灼狰狞一笑,弯刀高举,准备与赵云正面交锋。按照他的经验,两军对撞的瞬间,就是阵型瓦解的开始。届时,便是个人勇武的舞台。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汉军的战术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在两军即将相撞的刹那,赵云突然发出一声长啸:“变阵!鹤翼!”
令旗挥动,汉军骑兵如臂使指。原本紧密的锥形阵突然向两侧展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匈奴骑兵收势不及,最前方的十余人直接冲入了这条“通道”。
呼衍灼也在其中。他冲过汉军阵线时,惊愕地发现两侧都是敌人的枪尖。想要左右劈砍,却发现自己完全暴露在两侧的攻击范围内。
“合!”赵云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两侧汉军迅速合拢,将冲入阵中的匈奴骑兵分割包围。每个匈奴骑兵都要同时面对两到三个方向的攻击。
观战台上,於夫罗猛地站起,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了这个阵型的可怕之处!
它不是要硬碰硬地对撞,而是要“吞没”和“分割”敌人。
被分割包围的匈奴骑兵登时陷入苦战。他们引以为傲的个人武勇,在四面八方的攻击下无从施展。
每当他们试图攻击一侧的汉军时,另一侧的枪尖就会袭来。虽然枪头包着布团,沾了石灰,但被刺中的痛感依旧真实。
更可怕的是,汉军的配合天衣无缝。前方的骑兵负责佯攻吸引注意力,侧面的骑兵负责真正的攻击,后面的骑兵则随时补位。整个阵型像一个精密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各司其职。
呼衍灼又惊又怒,弯刀狂舞,试图冲破包围。但每次他冲向一个方向,其他方向的攻击就会接踵而至。不过片刻,他的皮甲上已经多了好几处白点。
按照规则,这已经是“致命伤”。如果是真正的战场厮杀,即便不死,也受了重伤。
而此时的赵云,更是如天神下凡。
作为锥形阵的尖端,赵云的任务是突破和扰乱敌阵。银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流光,每一次刺出都精准无比。
一名匈奴骑兵狂吼着冲来,弯刀直劈赵云面门。赵云不闪不避,银枪后发先至,点在那人手腕上。弯刀应声落地,那骑兵捂着剧痛的手腕,难以置信地看着赵云。
另一侧,两名匈奴骑兵试图夹击赵云。只见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双蹄踹向左侧敌人,同时银枪横扫,将右侧敌人逼退。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最令人惊叹的是,赵云在搏杀的同时,始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不断发出简短的指令,调整着整个阵型的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