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馥吓得不轻,荀谌愈发得意,又道:“现今冀州局势危如累卵,百万生灵或将涂炭。袁盟主仁德布于四海,念及与明公旧日同僚之情谊,更兼曾共赴国难,一同讨伐过国贼,实不忍兵戎相见,同室操戈。
故遣在下前来,陈说利害。袁公之意,非为侵夺冀州,实为保全冀州!
若明公能审时度势,以冀州之治权相托于袁公,则袁公必感念明公之高义,绝不薄待。富贵尊荣,可保无虞;一州生灵,得免兵灾。此乃两全之策,明公以为然否?”
韩馥怔住了,一个公孙瓒尚且难以抵挡,若袁绍再领兵杀来,局面将会变的非常糟糕。
就算袁绍背信弃义,违背了誓言,可战争不是儿戏,一旦袁绍真的参战,后果不堪设想。
他派使者前来,就是要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他随时会出兵!一切全都取决于自己的答复。
要是让出冀州,大家相安无事,要是不让,袁绍绝不客气!
韩馥脸色一变再变,整个人陷入了沉默,额头隐隐有些冒汗,不仅肾虚,心也虚!
那犹豫不决、进退失据的模样,全然落入了荀谌眼中。
荀谌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他向前踏出一步,不再是劝说,而是逼问,“谌有三问,请明公扪心自省,坦诚以告。”
“其一,”他竖起一根手指。
“论门第威望。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于天下,海内人望所归。明公自问,论宽仁容众,为天下所附,孰与袁氏?”
韩馥张了张嘴,半晌吐出两个字,“不如。”
“其二,”荀谌竖起第二根手指,步步紧逼。
“论临危决断,智勇过人,又孰与袁氏?”
韩馥的头垂得更低。他自知守成或可,乱世争雄?和袁绍断然无法相提并论。
只得低着头回道:“不如。”
荀谌看着他彻底垮下去的肩膀,掷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其三,论广布恩德,天下受其恩惠,又孰与袁氏?”
韩馥冷汗直流,被问的无话可说,他和袁绍怎么比?拿他和袁绍相比,这本身就已经抬举了他。
袁绍振臂一呼,关东诸侯都愿意拥护他做盟主,都愿意听他的号令,就连韩馥站在袁绍面前,也会不自觉的矮一截。
荀谌愈发得意,“综上所述,论门第、能力、人心,明公您与袁公相比,样样皆处下风。冀州如今已是危如累卵,您据守于此,犹如怀揣珍宝行于猛虎出没之旷野,天下人皆欲夺之。
袁公乃天下英雄,与您有旧,诚心遣使而来,为您指明生路。您若继续犹豫不决,一旦袁公失去耐心,届时明公您恐怕想求一安稳富家翁都不能如愿!还请明公勿再迟疑!”
一直冷眼旁观的郭图,也适时地轻笑一声,他整理了一下衣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尖细,如同毒蛇吐信:
“明公,友若所言,字字珠玑,皆是为公考量啊。袁公之心,日月可鉴。公乃明智之人,当知顺势而为,方为存身之道。
若逆势而动,无异以卵击石,螳臂当车。届时,身死族灭为天下笑,岂不悲哉?
不若献州而归附,则上不负袁公厚望,下可保自身周全,更能免冀州百姓一场浩劫。功德无量啊。”
高干虽未开口,但那挺拔的身姿和冷峻的目光,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代表着袁绍麾下那令人胆寒的武力。
韩馥坐在那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荀谌的三问,如同三把重锤,将他仅存的意志砸得粉碎。郭图的补刀,更是彻底击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韩馥快要撑不住,濒临崩溃之际,一声断喝自厅堂右侧响起。
“主公!”
长史耿武霍然起身,他的身躯在愤怒之下显得格外魁梧。别驾闵纯紧随其后,二人一左一右,如同护主的神兽,挡在了荀谌的面前。
耿武率先发问,“荀谌,休得在此巧言令色!袁家四世三公不假,但今日之袁本初,还是去岁那个天下景仰的袁本初吗?”
荀谌不免一怔,“耿长史此话何意?”
“你何必明知故问?秦义的檄文早已传遍天下!袁家正统乃是袁芳,而非袁绍!袁绍他不过一渤海太守,竟敢觊觎冀州牧之位,他不念同盟之情,背弃誓言,此等无父无君之徒,有何德能,也配我等让出冀州?”
闵纯也迈步上前,脸几乎贴在了荀谌的脸上,大声说道:“你回去告诉袁本初,冀州带甲十万,粮草足以支撑十年!他要战便战!何必派你来此惺惺作态,徒惹人笑!
明明想夺冀州,却弄出一副施舍的姿态,退一万步,就算冀州让给公孙瓒,也不可能让给袁绍。”
韩馥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他看着耿武宽厚的背影,心中渐渐有了些底气。那些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怒,此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你们……?”荀谌一时语塞,气的脸都红了。
郭图也开口道:“你们可要想清楚,一旦袁公出手,冀州立时便会陷入两路大军的夹击之中。”
耿武冷笑,“袁公无恩无义,无君无父,去年他号召我等一同讨贼,想不到,才短短几个月,自己却做了夺人城池的奸贼逆贼,难怪秦义会发檄文予以声讨,袁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冀州怎么可能让给这种强盗奸贼呢?”
在耿武、闵纯的带动下,其他人也纷纷出言痛斥,一时间,荀谌、郭图三人陷入了众人的围攻声讨之中,气势愈发被动。
韩馥缓缓站起身,他也有了底气,“耿长史、闵别驾所言,正是吾意。冀州乃朝廷所托,并非韩某私产,岂能私相授受,几位请回吧。”
荀谌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冷冷地扫过耿武、闵纯,最后目光定格在韩馥脸上。
“使君可知今日之言的后果?”
“送客!”韩馥猛地挥手,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如此干脆利落地做出决定。
荀谌冷笑一声,当即拂袖而去。
“明公今日做得对!”耿武转身拱手,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袁绍外强中干,不过是虚张声势,只要我等团结一心,必能守住冀州!”
韩馥望着众人,他知道,把袁绍得罪了,接下来,肯定不会好受。
暴风雨要来了!
......
渤海!
袁绍听完荀谌三人的回禀,气的脸都狰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