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双手接过书信,小心地放入怀中贴身处,动作一丝不苟。
“一旦寻到,告诉他,今后不用再避祸了。这是我的亲笔信,务必当面交给他。”
虎子重重地点头:“将军放心,虎子一定办到。”
秦义看着这个憨厚的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辽东苦寒,此行不下千里之遥,甚是辛苦,要多带一些盘缠,照顾好自己!”
说着,秦义在自己身上掏了掏,正好身上有一块金饼,秦义直接塞到了他的手里。
虎子答应着,转身就要离开,秦义又喊住了他。
“先回家看看你父亲,明日再动身,记得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虎子用力点头,笑着跑了出去。
尽管他没有对外人提起过,父亲和将军的交情,但这件事,他始终觉得很自豪!
阿父不仅认识将军,还一起喝过酒哩!
王三正在院中枣树下踱步,手里捏着一串磨得发亮的核桃。见虎子突然从兵营里回来,顿感意外,“怎么今日回家了?”
“父亲,秦将军让我回家看看您,我明日出趟院门,去辽东办差。”
王三听完,叮嘱道:“秦将军看重你,这是你的造化。记得你刚进军营时,大字不识一个,马也不会骑。”
“父亲说的是。”
虎子拿出了那块金饼,“这是秦将军给的,让我做盘缠。”
王三吃了一惊,“竟然给你这么多,去天边也用不了啊。你记住,将军给你多少,那是他的恩典;但怎么花,是你的本分。咱们王家虽是寻常人家,但不能不知道分寸。不能乱花,剩下的回来如数上交,一分也不能少。”
“孩儿明白。”虎子恭敬的应道。
王三凝视着儿子好一会,关切的问道:“将军近来可好?”
“将军好着呢,一切都好!将军抽空还教我识字呢,我现在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这话让王三笑了起来,皱纹都舒展开了,“你能识文认字,比为父强。为父这一辈子,最庆幸的就是认识了秦将军。”
虎子静静听着,知道父亲又要讲那段往事了。这故事他听了无数遍,但他父亲每次都是不厌其烦。
“那会儿秦将军还不是将军……我那会儿在温侯府上看门,我一眼就瞧出了他和我们不一样,绝非池中之物。”
“其实以秦将军的聪明,即便没有我引荐,他迟早也能见到温侯。但他始终念着这点情分。”他指了指这屋子,“你看,咱们现在能在洛阳安家,不必再寄人篱下,都是托将军的福。”
这房子虽不大,却是自己的产业。父亲不必再做看门的活计,平日养花逗鸟,与老友下棋吃茶,过的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将军常说,滴水之恩,不敢忘却。”虎子道。
王三颔首,“正是这个理。所以你这趟出门,不止是办差,更是代表秦将军的脸面。行事要稳重,待人要宽厚,遇事多思量。”
“父亲放心,孩儿一定谨慎。”
…………
巨鹿城破的消息传到邺城时,韩馥登时乱了方寸。
他本是文人,论治理民生、平衡境内的世家,这些他勉强还能应付。可面对公孙瓒这等不讲道理的虎狼之将,他感到的只有彻骨寒意。
谁能想到,去年大家还在一起整日整日的喝酒,一转眼,却是刀兵相向,你死我活。
就在这个时候,亲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袁绍派使者前来,已至府外!”
韩馥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袁绍竟然派来了使者,究竟有何用意?
是要雪中送炭,还是落井下石?
“来人是谁?”韩馥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颍川荀谌、郭图还有高干。”
厅内一阵轻微骚动。荀谌郭图既是名士,也是袁绍非常倚重的谋士,高干则是袁绍的外甥,这三人一同前来,意味之深,令人不安。
韩馥强打精神,整理衣冠:“请他们到议事厅。召集文武,一同会见。”
议事厅内,烛火通明。
韩馥端坐主位,左右分坐着冀州文武官员。文官以长史耿武为首,武将以鞠义为首。
脚步声由远及近,荀谌面容儒雅,走在最前面,他左边是郭图,瘦高个子,眼窝深陷,眼神锐利如鹰,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人看不透心思。
右边则跟着高干,披甲佩剑,身材魁梧,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悍厉之气。他的目光扫过厅内冀州将领时,明显带着一丝不屑的意味。
“颍川荀谌,奉袁盟主之命,特来拜会韩冀州。”荀谌躬身行礼,声音格外清晰。
郭图和高干也跟着行礼,但他们的脸上对韩馥并没有多少恭敬之意。
荀谌一开口,便直奔主题,也不绕弯子,“公孙瓒挟新破巨鹿之威,铁骑南下,势不可挡。其所过之处,城垣崩摧,吏民震恐。而我主公袁本初,提渤海之锐卒,陈兵西境,弓已上弦,剑已出鞘。”
他稍作停顿,看着韩馥的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
“如今冀州,北有猛虎出笼,南有苍龙盘踞。两路夹击之势已成,旦夕可至城下。”
荀谌的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敢问明公,届时将何以自处?何以抵挡?”
耿武第一个跳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指着荀谌:“狂悖之徒!安敢在此大放厥词!袁本初此举,与趁火打劫何异!莫非忘了昔日同讨董卓之谊!可别忘了,他是发过誓不对冀州下手的!”
别驾闵纯更是须发皆张,怒吼道:“冀州带甲十万,谷支十年!袁绍欲取,便让他来试试!看我冀州儿郎惧否!”
一时间,厅内群情激愤,斥责袁绍背信弃义、荀谌巧言令色的声音不绝于耳。
韩馥置身于这片声浪中,脸上惊惶未退,却又因部下的激昂而生出一丝微弱的底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荀谌面对这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指责,只是轻轻拂了拂衣袖,嘴角甚至牵起一丝近乎怜悯的笑意。
“诸公忠义,谌深感敬佩。然则意气之争,可退得了公孙瓒?可挡得了袁公麾下虎狼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