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贾诩被请到了秦义府中。
“文和,请你过来,是有一件极为机密紧要之事相商。”
贾诩微微躬身,姿态谦恭,深夜相召,贾诩便知道,事情定非常一般。
“将军但请吩咐,诩洗耳恭听。”
秦义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乱世已至,我这边一切虽然才刚刚起步,但是对于情报,我觉得很有必要引起重视,正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你私下遴选机敏忠诚之士,加以严格训练,然后将他们分散各地,作为我们的眼睛和耳朵。”
贾诩闻言,当即颔首,“将军果然高瞻远瞩,非止着眼于眼前。欲成非常之事,必要掌控全局,如今各路诸侯,拥兵自重,其动向关乎天下大势,自然要格外留意。塞外异族,匈奴、羌胡之辈,狼子野心,趁乱南下劫掠乃是常事,其动向亦不可不察,以备边患。
即便是这洛阳城,天子百官,也是龙蛇混杂,各怀心思,或忠于汉室,或趋炎附势,或待价而沽,甚至包藏祸心。对此辈,也绝不可轻视。情报之要,在于知彼,更在于防微杜渐!”
秦义眼中精光一闪,贾诩的话句句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他需要的正是贾诩这样的,将他的意图延伸、深化,能补全他想的不周到的地方。
当即秦义颔首,“先生所言,正合我意!此事千头万绪,且需极端隐秘,非大才不能统筹。此事,便全权交托给先生了。所需钱帛、人手,先生可自行斟酌调配,只需定期向我密报即可。”
“承蒙将军信重,诩必竭尽所能,不负厚望。”
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秦义深知,情报的重要性。
那些派出去的细作,就是他的耳目,可以帮他更好的监察各地,了解各方动态。
秦义让人端来茶水,想起每次都把王允气的翘胡子的样子,便忍不住笑道:“文和,虽然,王司徒行事霸道,手段偏激,或许他对掌控权力,极具私心,恨不得将一切牢牢抓于手中。但是,不可否认,他的确想做事,也在认真做事,真真切切地在为朝廷操心劳力。
诚然,王允的权力欲极强,但是他这个人并不坏,也不追求个人享受。”
贾诩静静听完,说道:“将军的见解,倒也公正,卑职并不否认王司徒的劳心劳力,亦不否认他或有匡扶社稷之心。”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但是,王司徒想做的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周公。可眼下是何光景?社稷根基已然动摇,天下离心,诸侯割据,乱世纷争之象已显。
如今之势,宛若积病之人,当群策群力,岂能再由一人擅权专断,以一己之意决断天下事?
王司徒欲以铁血强腕扭转乾坤,其志可嘉,但其行,无疑是逆势而为,他连兵权都没有,太过想当然了,以为仅凭他王允一人,就能将这纷乱的局面安稳下来?这想法何其可笑?
他既无周公那般得天独厚的时势,也无霍光那般稳固的权柄根基。如此下去,王司徒必会步步荆棘,离心离德,至于那些拥兵自重的州牧郡守,更不会有人听他的号令。
王允既做不成安定社稷、万民景仰的周公,也做不成虽篡汉室却至少能短暂一统权势的王莽。他空有抱负与权柄,却无容纳四海的胸襟与应对乱世的灵活手段。到头来,不过是徒劳无功,一场空罢了。”
贾诩的分析抽丝剥茧,将王允的努力、偏执与短视尽数剖开,呈于眼前,秦义仿佛看到他一个人奋力前行,却不知身后基石正在一块块崩塌。
那个身影固然执着,却也充满了注定倾覆的悲凉!
正事议定,气氛便放松了几分,秦义便将今日和王允的一番对话,告知了贾诩。
贾诩安静地听着,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嘲讽的淡然笑意,仿佛早已看穿一切。
“王允排挤同僚,独断专行,还险些杀了蔡中郎,百官非愚钝之辈,皆看在眼里,惊惧之余,岂无怨怼?其所行,非宽仁稳定朝局之道,实乃自掘根基。依卑职看,无须多久,朝中百官必与其离心离德,对其之不满,只会与日俱增。”
他略作停顿,又道:“即便如今尚与其站在一起者,诸如赵谦、杨瓒、杨彪等人,难道果真愿见王允一人独揽朝纲?我想王允与吕布相争,很多人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怂恿亦未可知,没有人希望王允独掌权柄。”
秦义缓缓点头,贾诩对人心和朝局阴暗面的洞察,总是如此一针见血,剥去所有冠冕堂皇的借口,直指利益与算计的核心。
“那么,以先生之见,王司徒接下来会如何行事?”秦义追问。
贾诩眸光闪动,如同暗夜中的烛火,冷静地燃烧:“王允既已决心对抗吕布,其首要之务,绝非正面冲突,而是逐步夺其兵权。吕布勇则勇矣,然其根基并非无懈可击。”
他伸出几根手指,徐徐道来,如同在棋盘上落子:“其一,王允会拉拢掌握兵权之将领,将军兵马不下三万,且连挫白波贼和董卓的西凉残余,自然是王允极力争取的对象。然则,他绝不会只倚重将军一人。譬如素来中立的徐荣,王允必定也会设法接触,徐荣态度如何,将至关重要。”
“其二,分化瓦解。吕布麾下并州军马,并非铁板一块。若说王允不会暗中拉拢他的部下,我是不会信的。”
“其三,培植嫡系。王允自身亦需直接掌控武力。他会利用司徒职权,以整顿防务、增强京师守备为名,安插亲信子弟、门生故吏进入关键军职,积少成多,终可成势。”
这让秦义想到了王凌!
“总之,王允的对策,绝非一撮而就,而是不动声色地从吕布手中剥离兵权,削弱其势,剪其羽翼。
待吕布惊觉之时,或已陷入罗网。此乃庙堂之斗,凶险酷烈,犹胜沙场搏命,而吕布身边并没有智谋高明之士,恐怕难以及时察觉。”
说到这里,贾诩忽然看向秦义,“这大汉将倾的江山,王允扶不了,吕布也扶不了,唯有将军,才是戡乱辅国的不二人选,所以吕布身边的那个智谋之士,一定不要是将军。
如果将军提前帮吕布胜了王允,那么,你今后就不得不面对和吕布的争斗了,因为一山不容二虎,将军是想和吕布争斗?还是要让王允和吕布争斗呢?”
秦义沉默了!贾诩这个问题,直接把他给问住了。
他和吕布斗,便是忘恩负义,所以这绝不是秦义希望发生的。
“我们就让吕布和王允斗吧。他们二人各展其能,越斗,他们各自身上的不足,便越能展现得淋漓尽致,百官心中雪亮,自然会更加看好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