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夫罗单于,尔等久居汉地,受大汉庇护,本该感恩戴德,恪守臣节。然近年来,尔之部众,屡犯汉境,劫掠州县,掳我子民,夺我财货,形同匪类!朝廷念尔等化外之民,多有宽容,尔却纵容日甚!
此次奎桑部五百人,公然越境扰民,形同叛逆!被秦将军部下剿灭,乃是咎由自取!”
於夫罗脸颊肌肉抽搐,想要辩解几句,但王允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愈发严厉:
“我召你前来,非是听你狡辩!而是严正告诫于你:若还想让部落存续,就必须严格约束部下!所有此前掳掠的汉民,无论男女老幼,必须一个不少,即刻释放!所有抢掠的财物、牲畜,必须如数归还!
若再有类似奎桑之事发生,休怪朝廷天兵降临,到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大汉纵然历经动荡,亦绝非尔等可以轻视!”
一番话,劈头盖脸,毫不容情,将於夫罗的尊严撕得粉碎。
王允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对袁绍忍让,他是顾及袁家的名声,区区一个南匈奴,不过是仰大汉鼻息的一群胡人罢了,没必要客气。
於夫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只能将所有的屈辱、愤怒和不甘强行咽下,“司徒之言,於夫罗铭记于心。我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束,释放人口,归还财物。”
於夫罗并没有马上离开,暂时住在馆驿中,他发现,城里城外,不时的有并州军呼啸而过。
明明吕布是给王允上强度,弄的阵仗挺大,却把於夫罗给吓得不轻。
“想不到,汉军竟如此雄壮,当真不可小觑。”
於夫罗裹紧了身上的皮袍,带着几个亲随悄无声息地接近了城外的汉军大营。
他想亲眼看看,那个能全歼奎桑五百精锐的秦义,究竟握着怎样一支力量。
汉军营寨栅栏高耸,刁斗森严,远比他想象的还要规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同于草原牧场的味道——那是令人敬畏的肃杀之气。
他伏在一处土坡后,鹰隼般的眼睛仔细搜寻着营内的动静,试图估算着兵力多寡,观察着士卒状态。
然而,就在他自以为隐秘之际,一声尖锐的唿哨骤然划破黄昏的寂静!
“什么人?!鬼鬼祟祟!”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於夫罗心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刚欲抽身后退,两侧飞快的冲出数条黑影,如猎豹扑食般迅猛!
他虽也是骁勇之辈,但对方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几下擒拿便将於夫罗死死制住,他的亲随也被逼得动弹不得。
“放开我!我乃南匈奴单于於夫罗!”他又惊又怒,用生硬的汉语吼道,试图挣脱,但那钳制他的手臂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为首的汉军屯长冷笑一声,丝毫不为所动:“单于?单于鬼鬼祟祟窥探我军营寨,意欲何为?带走!禀报将军!”
於夫罗就这样,极其狼狈地被反剪双臂,推搡着穿过一道道营门。沿途所见,更是让他心惊。营盘布局极有法度,沟壑纵横,哨塔林立,巡营士卒一队队交错而行,目不斜视,军容严整至极。
与他麾下那些虽勇猛但散漫的匈奴兵士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越往深处走,於夫罗便愈发觉得不安。
中军大帐很快到了。帐帘挑起,里面灯火通明,一个年轻文士正伏案看着一幅巨大的地图,闻声抬起头来。
於夫罗第一次见到了秦义。他很年轻,眉宇间甚至还有些书卷气,但那双眼睛,锐利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
目光扫过来时,於夫罗竟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比面对盛怒的王允时更甚。
押送他的屯长上前禀报:“将军!抓获一窥营奸细,自称是南匈奴单于!”
秦义的目光在於夫罗脸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摆了摆手,示意兵士松开於夫罗。
“既然来了,何必偷偷摸摸,做这鼠窃狗偷之行?莫非是白日王司徒的话还未听够,想再来听听本将军的见解?”
於夫罗脸颊发热,稳住心神,勉强维持着单于的仪态:“将军误会了,我只想就近观摩一番。”
“哦?”秦义似笑非笑,站起身,“既然如此,那便请单于正大光明地看吧。方悦,你带人跟着,本将军亲自陪单于逛逛。”
说罢,竟真的做了个“请”的手势。於夫罗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跟上。
秦义并未带他去往偏僻之处,反而径直走向军营核心。时值傍晚,正是各部操练间歇、埋锅造饭之时,但营中毫无散漫之象。士卒们见到秦义,无不立刻肃立行礼,目光敬畏,动作整齐划一。
放眼望去,一片赤红的浪潮!
无数的汉军士卒,或披甲持戈进行对抗演练,呼喝声震天动地;或列队行进,脚步踏地如闷雷滚动;或在空地上习练弩射,箭矢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他们装备精良,精神饱满,动作迅猛有力,那股冲天的杀伐之气,凝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力量。
远处一营兵士刚刚结束野外训练归来,虽满身尘土,汗湿衣甲,但行列丝毫不乱,人人眼神锐利,浑身散发着凶悍的煞气。
於夫罗毫不怀疑,这样一支兵马,足以击溃数倍于己的寻常军队。
这营中的兵士不下三万之众,随便挑出几百人,都不是奎桑那支队伍可以抗衡的。
参观完毕,重新回到中军大帐,秦义命人奉上茶水。於夫罗手握温热的陶碗,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手指仍在微微颤抖。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秦义轻轻啜了一口茶,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千钧之重:“单于久居汉地,可知本将平生最敬重哪位先帝?”
於夫罗一愣,不明所以,谨慎答道:“可是……高祖皇帝?或是光武皇帝?”
秦义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帐外无边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声音沉凝而充满力量:“非也。本将最敬重者,乃是孝武皇帝。
虽世人或言其穷兵黩武,然正是孝武皇帝,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开疆拓土,奠定我汉家今日之版图,扬华夏之威于四海!其气魄之雄,眼光之远,千古罕有!”
於夫罗的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急速窜上。汉武帝!那是所有匈奴人记忆深处最惨痛、最恐惧的梦魇!
卫青、霍去病……这些名字如同刻在骨头里的诅咒。
秦义转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於夫罗脸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孝武皇帝真正做到了,犯强汉者,虽远必诛!”
轰!
这句话,不亚于一记惊雷,狠狠劈入於夫罗的脑海!他浑身剧震,手中的陶碗“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仿佛看到,无尽的汉家铁骑,正如潮水般涌来,旌旗所指,正是他的王庭!
秦义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冷冷一笑,“单于既然来了,那我倒要当面请教一下,奎桑所部究竟该不该杀?”
於夫罗浑身一颤,竟不敢直视秦义的目光。
这个问题,直接让他僵住了。
一直被秦义盯着,於夫罗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回道:“是我疏于管教,奎桑确实有错在先。”
秦义冷冷的看着他,“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不服气,没关系,如果杀五百人不够,那就杀五千人,五千人不够,那就杀五万人!”
於夫罗彻底吓懵了,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愤怒、不甘,都被秦义碾得粉碎。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竟然轻描淡写的就能说出这番话,他远比训斥自己的王允要可怕百倍千倍!
“回去告诉你的部下,再敢越境,就要做好把命留下的觉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