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荀攸都在为汉室的未来而忧虑,为权臣的短视而愤懑,为天子的年幼而叹息,他找不到出路,看不到希望,还一度把秦义当成吕布的影子来看待,这让他在洛阳几乎看不到希望,甚至萌生了离开的想法。
但此刻,秦义的话,秦义的邀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
是啊,秦义有眼光,有魄力,更有着洞察未来的自信和魅力!而且,他对自己推心置腹,还曾救过自己!
荀攸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他死死盯着秦义,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人一般。
许久,许久,帐中烛火在跳动,秦义一动不动,平静的看着荀攸,耐心的等待着。
这次邀请,他非常认真,大家都是聪明人,他相信,荀攸能明白他的心意。
荀攸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的所有犹豫和叹息一扫而空,他后退一步,对着秦义,郑重地、深深地作了一个揖。
“蒙文略厚待,赤诚相待!攸自当竭尽所能,助将军成就大业,安定天下!”
秦义还年轻,威望还不够,荀攸这样的大才,也有他独有的尊严和骄傲。
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对别人纳头就拜,高呼“主公”。
不知不觉,秦义的班底正在悄然壮大,方悦、武安国、贾诩、董承、荀攸……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和别人掰一掰手腕的实力。
…………
太行山以西,河东郡的地界,这里与别处不同。
时值深秋,苍穹显得格外高远,山峦层叠,如同大地凝固的怒涛,而那闻名天下的白波谷,便在此处。
谷地周遭,山势奇崛,峭壁如刀劈斧凿,唯有一条隐秘蜿蜒的峡道可通内外,端的是易守难攻,自成天地。
秋风掠过枯黄的草尖和裸露的岩石,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是无数战死者的亡魂在低语。
董承勒住马缰,望着眼前那犹如巨兽张开黑沉沉大口的谷口,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他只带了两名随从,三人三骑,轻装简从,一路风尘仆仆,才终于抵达这龙潭虎穴。
距离谷口第一道关卡尚有百步,空气中骤然响起尖利的呼啸声——“咻!”
一支羽箭精准地钉在董承马前不到十步的地面上,尾羽兀自颤抖不休。
紧接着,山坡上传来一声粗野的喝问:“止步!来者何人?再近前一步,乱箭射死!”
董承猛地勒住马缰,战马长嘶一声,他稳住身形,高高举起双手,示意并无武器,朗声向着关上喊道:“关上弟兄莫要误会!在下非是敌寇,乃是杨奉渠帅的故人!还请通禀!”
来之前,秦义便将这里的情况告诉了他,因为白波贼是黄巾的残部聚集而成,依旧沿用了渠帅的称号,杨奉、韩暹等人都是渠帅,唯独郭太被称为首领。
山坡上沉寂了片刻,似乎有人在低声商议。
良久,关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几名手持环首刀、身材魁梧、面带悍色的士卒涌了出来,将董承团团围住,然后带着进了山谷。
一听说是杨奉的故人,这些普通的兵卒摸不准,倒也没有为难他,甚至都没有仔细的搜查一下。
穿过三道同样戒备森严的关卡,谷内的景象逐渐展开,并非单纯的荒山野岭,而是依山势开辟出大片的营地,简陋的屋舍连绵,甚至有操练的校场和叮当作响的铁匠铺。
士卒们衣衫各异,甚至有些褴褛,但眼神大多凶悍,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特有的漠然与戾气。这就是纵横河东、令朝廷和当地官府头痛不已的白波贼根基所在。
最终,董承被带入一座明显是占据原有山神庙改建而成的大寨。
屋内燃着熊熊的炭火,驱散着寒意,但也弥漫着一股皮革、汗水和劣质酒浆混合的粗粝气息。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沉重而有力。董承抬眼望去,只见来人年约四十,面容粗犷,皮肤黝黑,但那双眼睛却锐利有神,闪烁着精明与猜疑。他披着一件旧皮袄,内衬铁甲,步伐沉稳,正是白波军四大渠帅之一,杨奉。
杨奉走到屋中主位坐下,冷冷地打量着董承。
“你说,你是我的故人,可我偏偏想不起有你这么一号人物。”杨奉打量了好一会,目光如刀子般刮过董承的脸,带着审视与压迫。
董承深吸一口气,微微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禀渠帅得知,在下真实姓名,乃董承。”
“董承?”杨奉依旧没什么印象,只因这个时候的董承,并没有什么亮眼的表现,之前他只是牛辅的一名部下,杨奉并没有听说过他。
董承警惕的看了看左右,“渠帅,在下有要事相告,能否借一步说话。”
杨奉朝左右摆了摆手,只留下一名手提巨斧的部下相陪。
“说吧,你来见我,究竟所为何事?”
“在下冒充渠帅故人,实乃情非得已。只因此行所负之事,关乎重大,更关乎渠帅的前程性命,不得不万分谨慎。”
“哼,关乎我的前程性命?”
杨奉不屑的冷笑一声,声如洪钟,“我等在这白波谷逍遥快活,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前程性命还用不到你来操心。”
“在下此来,乃是为将军,指一条明路!”
说着,董承猛地撕开内袍衣角,从夹层之中,取出一方折叠得极为仔细的绢帛。那绢帛质地明显是宫内御用之物,边缘绣着精细的云纹。
“此乃陛下亲笔密信!这书信乃是秦义将军为二位所求,秦将军知杨渠帅和韩渠帅二位将军,虽暂栖山林,实乃一时权宜,绝非甘愿终身为贼!陛下仁慈爱才,日夜渴望忠良,秦将军便劝说陛下,招募两位贤才,特遣在下冒死前来,呈此密信于二位将军驾前!”
杨奉不过是一介草莽,骤然听到“天子亲笔书信”六字,也不由得悚然动容。
想不到天子竟然会给他写信,当即,眼睛一亮,心情止不住变的有些激动。
皇权虽已衰微,但数百年的积威,尤其是对于杨奉这些出身底层的人来说,仍有着难以想象的冲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