斟酌了一番,荀攸缓缓开口,“王司徒秉性刚直,一心匡扶社稷,攸自然由衷敬佩。然其性情过于刚直,甚至有些偏激。群臣对其多有怨言。长此以往,只怕朝局不稳。”
秦义听得很仔细,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王允再刚直,再固执,对秦义也是无效的。
但是,他在其他人面前,却依旧是铁面无私,大搞‘一言堂’。
“那么,你对吕布,吕温侯,又怎么看?”
“噗——咳咳……”
荀攸刚饮入口的一口茶水差点呛出来。他看着秦义,脸上带着一丝诧异与审视。
秦义知道他的顾虑,忽然笑了起来,“公达不必疑虑。我秦义虽曾效力于温侯麾下,但温侯是温侯,我是我。我自有志向与追求。更重要的是,我与公达乃知交好友,你尽可直言,话出你之口,进我之耳,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这就是秦义选择单干的重要原因,如果一直跟在吕布身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能服务于吕布。
吕布身上不好的短板,不好的名声,也会对他构成制约。
荀攸紧紧盯着秦义,看了好半晌。
“既然文略如此坦诚相待,那我便直言了。吕温侯勇则勇矣,盖世无双,飞将之名,实至名归,确乃天下第一等的猛将。然他有勇而无谋,性情反复无常,难以揣度。杀丁原而追随董卓,天下皆知,我便不再赘述。
只看眼下,王司徒将其排斥于核心决策之外。而温侯自身,似乎亦无长远规划,只顾沉溺于眼前威福之中。依在下愚见,吕布并非托付大事之主。”
秦义听罢,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荀攸的评价,与他自己的观察和来自后世的认知几乎完全吻合。
王允和吕布,一个刚愎狭隘,一个无谋反复,这两人搭台,这出“中兴汉室”的大戏,怎么可能唱好?
“公达,对于当今天子,你又如何看待?”
“陛下聪颖早慧,遭遇大难,仍能保持仪度,实属不易,…然陛下终究不过才年方十岁啊。
如今虽除掉了董卓,王允和吕布却都孩视天子,诸侯又各怀私心,正如你所说,天下崩乱在即,如此错综复杂、危如累卵之局,纵是成年英主亦需殚精竭虑,何况一十岁稚子?”
荀攸这番话,明显带着悲观的论调,彻底否定了在当今天子带领下实现中兴的可能。
这并非不忠,而是基于冰冷现实的冷静判断。
小皇帝就是个“镀金吉祥物”,王允让他以学业为重,吕布连他姓刘都快忘了,袁绍、袁术那伙人更是把他当成了“空气”。
至于秦义,他虽然可以搬出小皇帝来吓唬王允,但他并不忠于任何人,辅佐天子上位,帮他平定天下,这不是秦义想要的。
现在洛阳的局势很复杂,天子没有亲政,王允即便大权独揽,但他手里没有兵权,这对他就是极大的制约。
吕布看似握有兵权,却没有争雄天下的野心,也没有制约王允的能力。
自从除掉董卓之后,吕布便安于享乐,坐在了诛杀董卓的功劳簿上,人生似乎一下子失去了目标。
而这恰恰给了秦义机会,吕布信任他,王允又拿他没有办法,天子虽不能亲政,却对他颇有好感。
秦义不参与争权夺利之中,一心只做实事,这将为他积攒名声和实力,打下坚实的基础,更何况,他手里还有袁芳这一块金字招牌。
袁芳的正统性,比袁绍和袁术都要名正言顺!
袁逢和袁隗的父亲是袁汤,在汉桓帝时期担任过司徒、司空、太尉等职。
袁逢继承了袁汤的安国亭侯爵位,自身也官至司空。
而袁基作为袁逢的嫡长子,又继承了安国亭侯的爵位。
这个侯爵的延续,就是家族传承最好的明证,而袁芳是袁基的独子,毫无疑问,下一任安国亭侯的人选,非他莫属!
袁隗将袁基的儿子交给秦义,其中就包含了这一层意思,袁芳远比袁隗自己的亲孙子,都要重要!
两人都沉默了好一会,还是秦义率先开了口,“公达,如你所言,王司徒刚愎,吕温侯短视,天子年幼,难撑大局。关东诸侯各怀鬼胎,纷乱将起。这天下,眼看就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黎民苍生,又将饱受涂炭之苦!
我秦义虽不才,亦无显赫家世,但目睹此情此景,愿挺身而出,我志不在割据一方,而在终结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让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看向荀攸,秦义正式做出了邀请的姿态,语气恳切而充满力量:“公达!你胸有韬略,腹藏良谋,有经天纬地之才,岂能坐视天下倾覆,我需要你的才智,天下也需要你的才智!望公达能助我一臂之力。”
兄弟,上车吧!
荀攸要施展才能,必然需要一个宽阔的舞台,而秦义这里,今后除贼平寇,自然少不了他发挥的机会。
荀攸着实愣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炙热火焰。
那是混合着勇气、决心和野心的火焰,足以燎原!
他的心脏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起来。
荀攸相信,秦义和王允吕布绝不是一路人,他有自己的想法。
再联系到秦义的过往表现,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秦义的风头,其实并不输给王允和吕布。
吕布除贼,诛杀了董卓,但这一切,背后都是秦义的谋划。
阻止董卓火烧洛阳、袁家托孤、营救天子和百官、蔡邕也因他重获自由,他足够冷静,足够睿智,对天下大势,也有着清晰的判断。
另外,吕布和天子都和他关系不错,就连王允,也拿他没有办法。
把这些综合在一起,荀攸骤然发现,秦义有着乱世争雄最好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