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的诏书快马加鞭地送了出去,带着朝廷最后的权威和王司徒不愿放弃的幻想。
结果,比秦义预料的还要干脆。
率先回复的是后将军袁术。
袁术的回信,言辞看似恭谨,实则傲慢至极:“近来南阳地面,盗贼蜂起,攻掠郡县,势大难制。臣忧心陛下赐封之地沦于贼手,不得已,已先行率部回镇剿匪。待地方靖平,必当入京觐见,叩谢天恩。”
紧接着,冀州牧韩馥、兖州刺史刘岱、北平太守公孙瓒等人的奏表也相继送达,内容大同小异:州郡不稳,黄巾残余肆虐,急需兵马弹压,暂无法入朝,万望陛下恕罪。
最后,是盟主袁绍的回信。他的表文写得最为漂亮,引经据典,满是忠君爱国之词,但核心意思无比明确:
渤海郡邻近幽州,时有蛮人寇边,身为封疆大吏,守土有责,若非为了讨董,实不敢片刻远离。至于解散兵马?表文中只字未提,反而大倒苦水,诉说粮草匮乏、军械陈旧,隐晦地向朝廷索要补给。
短短时间内,这些不久前还打着“勤王”旗号的诸侯们,纷纷找到了天衣无缝的理由,带着他们的兵马,如同退潮一般,离开了虎牢关前线,返回各自的驻地。
他们用实际行动,给了王允和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诏令?对他们,如同废纸!
至于王司徒的威望?更是毫无用处!
王允手里捏着那几份字迹工整、理由充分的回信,气的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而秦义那冰冷的话语,犹在耳边回荡——“他们是不会听你的!”
洛阳的天空,似乎又阴沉了几分。
这些日子面对秦义,王允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但他对袁绍那些人,心里依旧还残留着一丝幻想。
……
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公孙瓒正率兵回返北平,他策马扬鞭,白马义从紧随其后,队伍浩荡,兵戈生辉。
忽然身后一骑快马急急赶来。马上骑士勒缰急报:“将军,有袁绍使者求见,自称许攸。”
公孙瓒眉梢一挑。许攸?此人他略知一二,是袁绍麾下谋士,以机变著称。
此时前来,意欲何为?他挥手令军队暂停行进,公孙瓒也勒住了缰绳。
不过片刻,许攸便追了上来。
许攸面色清瘦,两眼却闪着睿智的光芒,见面后,忙躬身行礼:“许攸奉袁盟主之命,特来拜会公孙将军。”
“许先生远来辛苦。”
公孙瓒翻身下马,朝路边一边走,一边问道:“不知袁盟主派先生前来,所为何事?”
许攸微微一笑,不卑不亢:“攸此行,乃是要送将军一场泼天的富贵。”
公孙瓒闻言冷笑:“哦?我们此番出兵,毫无斩获,哪里来的泼天富贵?先生莫不是和我说笑?”
“将军明鉴。”许攸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此地非谈话之所,将军可否借一步说话?”
公孙瓒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二人来至道旁小丘之上,公孙瓒身边只有几个亲兵跟随。
许攸这才再次开口:“冀州富庶,兵精粮足,韩馥乃庸碌无能之辈,占着宝山而不自知。将军若是有意,盟主愿与将军共图大业。”
公孙瓒先是一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记得不错的话,袁盟主不是已经发下誓言,不谋夺冀州吗?当日诸侯面前,信誓旦旦,言犹在耳啊!”
许攸听罢,不禁轻笑出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讥诮与世故:“公孙将军何等人物,岂不知那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
再说袁绍当时发的誓言,是不夺韩馥的冀州牧,并不是不夺冀州,袁绍也狡猾了玩了一手‘文字游戏’。
许攸继续说道:“天子年幼,乱世将至,韩馥绝非明主,偌大的冀州,纵使落在他的手里,他也难以守住。不如你我两家联手,日后平分冀州,将军以为如何?”
公孙瓒默然。夕阳西下,将他银甲染成了红色,他心念电转,袁绍此举着实在出乎意料。
不过那誓言,公孙瓒倒也不在乎,他只在乎实打实的利益,若袁绍真的拉下脸愿意和韩馥反目,倒不妨从中分一杯羹。
反正,公孙瓒只相信武力,就算没有袁绍相助,冀州这块肥肉,他也想啃下一大块来吃。
许攸观其神色,为了彻底打消他的疑虑,又道:“韩馥与幽州刘虞关系莫逆。若是冀州幽州连成一气,届时将军的北平之地,岂不腹背受敌?难以安眠?”
这话戳中了公孙瓒的心事。他与刘虞素来不睦,若真让韩馥与刘虞联手,他的处境将极为不利。
“袁本初当真愿与我平分冀州?”公孙瓒目光如刀,直视许攸。
许攸坦然相对:“自然!冀州九郡,两家各得其所。盟主取南部四郡,将军得北部五郡,岂不美哉?届时将军地盘扩大,兵粮充足,何愁不能纵横北地?”
公孙瓒心中盘算。北部五郡确比他现在的地盘富庶得多,若能得之,实力必将大增。
且与袁绍联手,胜算极大,韩馥不过一介文士罢了,庸庸老矣,绝非二人对手。
良久,公孙瓒突然哈哈大笑,声震四野:“好!袁本初果然有魄力!回去告诉袁盟主,他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许攸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躬身道:“将军英明。攸这就回去禀报盟主,静候将军佳音。”
韩馥浑然不知自己已成他人案板上的鱼肉,还在邺城中做着安稳梦。乱世的大幕,正缓缓拉开。
公孙瓒回望南方一眼,心中已有决断。无论袁绍真心假意,冀州这块肥肉,他定要分一杯羹。
至于日后是与袁绍平分秋色还是反目成仇,且看时势如何演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