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悦的动作为之一顿,刀锋悬停在半空中。
秦义来到董承面前,直视着他,问道:
“临死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秦义目光灼灼,直射董承内心最深处。
董承大口喘了一口气,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秦义突然喊停,让他心底登时燃起一股求生的本能。
他开口道:“秦主簿!我…我虽追随了牛辅将军,但是…但是我并未与他们同流合污!真的!相国…不,董卓那逆贼!他自入京以来的累累暴行,残害忠良,秽乱宫闱…我,我亦是痛恨不已!”
秦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董承说完,才冷冷地开口:
“哦?这么说,杀了你,你并不甘心?”
董承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义冷笑一声,“就凭你曾经附逆,追随过董卓,这便足够你死上十次了。”
其实秦义也知道,他和董卓根本没有任何的瓜葛,但他就是要吓唬董承,好让他知道,他的小命握在自己的手里。
然后,秦义的话音微微一顿,语气忽然有些松动,“不过嘛…我这个人,有时也讲眼缘。若你肯现在低头求饶,今后愿意为我效力…倒也能留你一命。”
秦义表现得极没有耐心,见董承没有马上吐出那句求饶的话,他似乎彻底失去了兴致,再次摆手,对方悦道:
“动手!利落点!”
这一次,命令显得无比真实而决绝。
方悦再次举刀。
“饶命——!”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前一瞬,董承终于服了软。他整个人仿佛被抽掉了脊骨,彻底瘫软下去,“秦主簿…饶命…我愿意…我愿意追随秦主簿…效犬马之劳,誓死相随。”
“可不要言不由衷啊?”
“主簿放心,董承今后绝不相背。”
秦义看的出来,董承心里有他做为武将的固执和尊严。
能开口求饶,这对董承来说,已经鼓起了莫大的勇气,秦义也没有过分逼迫。
“方悦,给他松绑。”
方悦收刀入鞘,示意甲士上前解开了董承身上的绳索。
秦义居高临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你的命,是我给的。我能给你,自然也能随时拿走。”
“罪将明白…谢主簿不杀之恩…”董承声音沙哑,脸上满是恭敬。
“带下去,找个医官给他看看伤。”
秦义吩咐了一句,不再多看董承一眼,转身离去。
贾诩无声地跟上,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
又过了数日,天子和百官终于回到了洛阳。
吕布亲自出迎,这一路之上,王允忙前忙后,大小诸事都由他操持,俨然成了群臣的领袖。
而天子也对他非常信赖,许诺今后由王允和吕布一文一武,共同理政。
明明秦义想把这个机会给吕布,让他亲自护送圣驾,拉近一些关系,可吕布压根就没有这样的觉悟,早早的回到了洛阳,造小人的事情倒是做了不少。
重回洛阳,王允满是感慨的说:“今国贼已除,全赖陛下洪福,苍天庇佑,如今洛阳安定,一切都将重回正途。”
“臣有事奏!”荀攸觉得自己有必要站出来,众人全都看向他,满含疑惑。
“诸位可曾记得那首童谣?”
卢植接话道:“自然记得,西行鬼神哭,白骨满荒郊……”
荀攸点头,“正是,诸位或许并不知晓,此童谣乃是秦义所作。”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无不感到震惊,秦义站在一旁,也不免露出一丝苦笑,他一直都没有宣扬这件事,表现的很低调。
卢植转身看向秦义,满是欣慰,“原来如此,若非那首童谣,董卓真要一把火烧掉百年帝都,强迁百万黎民,简直灭绝人伦,后果难以想象。”
何颙也开了口,“不错,秦主簿始终不曾提及此事,当真令人钦佩,另外,我们三人,也是拜他所救。”
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荀攸还有黄婉,荀攸和黄婉都齐齐点头。
这件事,秦义也没有对外宣扬。
荀攸接着又道:“秦主簿不仅保全洛阳,更受太傅袁隗临刑托孤……”
这件事知道的也不多,荀攸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出来。
众人愈发惊讶,没想到,弱不禁风的秦义,竟然做了这么多他们想都不敢想象的事情。
给袁家报信、临终托孤、替袁家收敛尸骨、编造童谣阻止董卓火烧洛阳,而且,他不仅救了荀攸三人,天子和百官,也是被他所救。
这一桩桩,一件件,秦义做完却只字不提,既没有夸耀,也没有为自己请功。
仿佛,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事情,仅此而已!
王允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本想护送天子回宫之后,接下来,他就是天子的话事人。
一切都将由他来掌控,该清算的清算,该征讨的征讨,总之,在来洛阳的路上,他都已经想好了。
天子年幼,而吕布又是一介武夫,自然一切由他做主,且非他不可!
可是现在,秦义这匹黑马突然杀了出来。
所有人都看向秦义,惊讶于他的低调,敬佩他所做的事情。
秦义的风头,简直亮瞎了王允的眼。
因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功德无量,令人震撼!
就凭阻止董卓火烧洛阳,这一个功绩,比王允这一路上张罗这张罗那,强出百倍不止!
而袁隗的临终托孤,更是让秦义有了最好的‘背书’,因为他得到了袁家家主的认可。
连天子都有些颤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秦义。
秦义救了他,他当然没有忘记,虽然手段冷酷了一些,但终究,是秦义救了他,还了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