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袁绍再次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好,好一个忠人之事,好一个信义立身。秦主簿高义,绍感佩之至。既然秦主簿执意如此,那芳儿,便交给你了。”
他不再看袁芳,而是将目光完全聚焦在秦义身上,那目光如同鹰隼锁定猎物,脸上渐渐露出了危险的意味。
秦义面色不变,深深一揖:“谨遵盟主之命。时候不早了,秦某告辞,改日天子归来,我在洛阳,恭候诸位大驾!”
他不再多言,拉起袁芳的小手,转身便向厅外走去。孩子的步伐有些踉跄,却紧紧跟着他,并没有回头再看袁绍。
袁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离去。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阴沉之色彻底覆盖了他的脸庞。
回去的路上,秦义忽然抛出了一个问题,“元芳你觉得,你这两位叔父,会去拜祭你叔公他们吗?”
袁芳还很单纯,马上便点头回道:“我想一定会的。”
“未必!”
秦义摇了摇头,看向那连绵不绝的盟军营帐,心中冷笑:袁绍啊袁绍,你敢去洛阳吗?
我赌三毛,你不敢!
在这里你是“关东诸侯的总瓢把子”,带着几十万小弟横着走。
外臣带兵进京,犯了大忌,真要带兵去,那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你想搞事情吗?”
可不带兵?就不怕头上被人突然“套麻袋”,有去无回吗?
但如果二袁真敢去洛阳,倒不妨许他们一个高官,就此让他们留在洛阳,这样兴许天下还真就太平了。
可是,秦义却不认为,袁绍和袁术有胆进京。
……
重新回到洛阳,秦义第一时间就来向吕布复命。
听秦义说起袁绍等人尴尬震惊的表情,吕布忍不住仰面一阵大笑,“真是痛快,可惜我不能亲眼瞧见,这下可热闹了,袁绍他们几十万人马专为讨董而来,可董卓却死在我的手里,且看他们如何收场。”
秦义忽然想起一件事,便提醒道:“温侯,天子和百官马上就要回洛阳了。到时候,必然会有人提到我们所缴获的那些财物,恐怕,王司徒第一个就会站出来,让你交出。”
吕布哼了一声,眉毛登时立了起来,“他敢!这是我们拼死拼活得来的,怎能拱手交出?”
秦义露出一丝苦笑,“到时候可不是只嘴上说一句不行就可以搪塞过去的。一旦有人带头,百官定然纷纷响应,他们怎么能任由董卓的财物全落入温侯手中呢,百官一旦群起发难,温侯如何应对?难道要拔剑相向吗?”
吕布登时沉默了,脸上的肌肉一阵阵抽动。那些财宝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巨大财富。
要他拱手相让,好比剜他的心,割他的肉。
“那你的意思?”
吕布的声音里满是不甘,他不得不请教秦义。
“趁他们还没有回来,先藏起一部分,反正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等他们索要之时,你就说此番将士们浴血厮杀,理当犒赏一番,你把剩下的再挑出一些,赏赐给部下,之后再交出去,也就可以了。”
其实,吕布已经赏赐过部下了,秦义这么说,不仅又让吕布少交一部分,也更加赢得了部众的拥戴。
反正,吕布想全部独吞,根本做不到。
王允怎么可能让他把这笔财宝占为己有呢?
吕布目光闪烁,权衡了很久,终于点头,“就按你说的办!”
当即,吕布选了二十名心腹亲兵,开始行动,捡着好东西先挑出来,偷偷的藏在一处密室中,这些亲兵足足忙活了三日。
吕布对财宝非常上心,而秦义则继续筛选战俘,那些普通的降兵并不在他的筛选范围之内,他要找一些今后能用得上的人。
稍微有点官职的战俘,回到洛阳,暂时都被关在了监牢中。
贾诩跟在秦义的身后,他面色平静,目光却如最精密的筛子,不时低声向秦义提示几句。
秦义大部分时候只是挥手,忽然,他听到一个名字。
“董承。”
这名字,让秦义眼睛一亮,太熟了。
历史上可是搞过“衣带诏”的狠人,就是脑子不太好使,跟曹操硬刚,最后把自己玩没了。
而且还被家中的仆人秦庆童戴了绿帽,玩了他的小妾兰英。
秦义隐隐记得,貌似董承的确曾做过牛辅的部下。
别看和董卓一样,也姓董,但他和董卓既不沾亲,也不带故。
董承约莫四十多岁,眼角已有了细纹,胡须修剪得还算整齐,只是此刻沾满了尘土与汗渍。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在等待最终的处置。
相比那些恐惧不安的俘虏,董承则表现的要刚硬一些,毕竟是一名武将,没那么贪生怕死。
秦义久久的打量着他,董承倒也壮着胆子和秦义对视。
“带下去,砍了。”
过了一会,秦义一摆手,命令下达得轻描淡写,却决定了董承的生死。
一直如同影子般站在秦义侧后方的贾诩,脸上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今晚月色尚可之类的闲谈。别人的死活,他并不放在心上。
秦义想杀谁,那自然是那人有该杀之处,这就够了。至于理由,无关紧要。
方悦应声上前,带着两名如狼似虎的甲士,哗啦一声打开牢门,径直走向董承。
董承那强装的镇定,在听到“砍了”二字时,已骤然出现裂痕。
虽然他比旁人硬气一些,可终究是血肉之躯,他也舍不得家中的妻女,当死亡的阴影如此真切地笼罩下来,冰冷的恐惧也登时涌上了心头。
他被推搡着走出牢房,经过其他俘虏身前,有人表现的比较麻木,有的则是长叹一声,甚至还有幸灾乐祸的。
这些战俘,命运完全不由自己做主,秦义可以决定他们的生死,吕布也可以,甚至魏续宋宪这些人,也能随便的将他们处置掉。
因为,从他们被擒获的那时开始,他们就已经不再属于他们自己了。
秦义随后也跟了出去,他的目光始终锁在董承的身上,观察着他的表现。
方悦将董承随便带到一处空地,迫使他跪在地上。一名甲士递过一柄环首刀,刀身冷冽,寒气逼人。
方悦接过来,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走到董承身侧,高高举起了刀。
董承的身体登时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牙关紧咬,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但急促的喘息和额头冒出的冷汗出卖了他的内心,一想到家中的妻女,他很难坦然面对死亡。
就在方悦手中钢刀即将挥落的刹那——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