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有人下意识地去摸酒杯,手指却止不住在颤抖;有人眼神闪烁,不敢与身边的人对视,所有人全都成了小丑。
哪怕秦义夸他们逼的董卓迁都,可他们自己却很清楚,那压根跟他们没有任何的关系。
并不是盟军有多厉害,打的董卓灰溜溜的被迫迁都远遁,恰恰相反,自董卓出兵后,袁绍他们的表现乏善可陈,一次胜绩都没有。
董卓迁都,是李儒的主意,是童谣的作用,和他们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这是一个多么讽刺的结局!
陶谦和孔融两人互相对望了一眼,只觉得脸颊发烫,太丢人了。
整天除了喝酒,啥都没做,然后,讨董就结束了!
人都死了,还讨个什么劲啊!
秦义举杯站了起来,看向众人,大声笑道:“诸位,如今国贼伏诛,天子和百官获救,这难道不是可喜可贺的天大喜讯吗?来,咱们一同庆贺!”
袁绍的脸色一变再变,众诸侯也是无比尴尬。
是啊,除贼救驾,谁敢说这不是好消息?
可他们却真的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袁绍违心地挤出一丝笑脸,“秦主簿说的是,此乃天大喜讯!我等讨董之举,终见成效!”
秦义却不在乎这些,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对着帐中还在愣神的乐师和舞姬挥手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管你们尴不尴尬,我先爽了再说!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如此丰盛的酒宴,可不能浪费了。
乐师们迟疑地看向袁绍,袁绍愣了一下,只得点头,他们这才重新奏起乐曲,舞姬们也重新舒袖展腰,再次起舞。
秦义一边吃,一边喝,无比的坦然,成了全场最靓的仔。
宴席继续,歌舞继续,但气氛已大不相同。诸侯们心不在焉地饮酒观舞,心思早已不知飞到了何处。
董卓已死,权力真空出现。天子获救,朝廷需要重建。这一切都意味着新的机会。
但也意味着他们以“讨董”为名聚集的大军,突然失去了目标。
过了一会,秦义又道:“诸位,天子和百官不日就将重回洛阳,到时候,诸位当一同前往洛阳,觐见天子,与万民同贺。”
又看向袁绍和袁术,秦义笑着邀请,“袁家的坟茔,我已安顿妥当,二位务必要抽出时间,前往拜祭一下。”
袁绍表情僵硬,不知在想什么,至于袁术则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毫无疑问,讨董已经结束了!
名声和功绩,注定要属于吕布,属于皇甫嵩,属于并州军!属于阵亡的汉军将士!
大家继续赖在这里,毫无意义,可又不能就这么离开。
总得去见天子一面吧?尤其是袁绍和袁术,拜祭一下家人,也是应当应分的。
秦义连吃带喝,心情无比舒畅,众诸侯的无奈和尴尬,反倒成了他最好的下酒菜!
过了一会,袁绍的气色稍稍缓和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袁芳身上,忽然眼睛一亮。
他是袁基唯一的血脉,是袁隗亲自将他交给秦义的。
袁隗虽死,他留在清流士大夫和朝野旧臣中的影响力犹在。
掌控了袁芳,就等于继承了这些无形的遗产,就能更好地以袁氏正统领袖自居,就能在道义和名分上压过那同样野心勃勃的袁术!
袁芳在谁的手里,那些敬重袁隗和袁基的人,必然就会偏向谁,拥戴谁!
袁绍越想,心中越喜。
当即他故作悲痛,开口道:“感激秦主簿对我侄儿的照拂,你把他交给我吧,我家中子侄众多,让他们在一起,也好让芳儿纾解孤寂,早日从悲痛中走出。”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情真意切,任谁听了都要赞他一声重情重义,体恤亲族。
秦义并没有被这温情脉脉的表象所惑,他摆了摆手,“袁盟主美意,秦某心领。然太傅临终之前,亲自将他托付秦某。在下受人之托,自当忠人之事!”
“太傅对元芳寄予厚望,为他起字怀义。袁盟主放心,秦某必竭尽所能,好好教导芳儿。让他继承太傅遗志,做一个忠心社稷,忠心天下的有用之人!”
“忠心社稷,忠心天下”。
这八个字,秦义看向袁绍吐得极重,一字一顿。
袁绍脸上的肌肉,出现了一阵无法控制的抖动,他的眼神刹那间变的有些不自然。
忠心社稷?忠心天下?这样的字眼,压根就不会出现在袁绍的心中。
袁绍不会忠于任何人!他只忠于他自己的野心!
他甚至还想过,既然董卓能扶刘协上去,那自己为何不能再扶一个取代他呢?
“秦主簿言重了,吾岂能不知叔父苦心?岂能不盼着袁氏子弟成栋梁之材?只是念及芳儿小小年纪便失了亲人,吾痛如刀绞,心实在难安……只想给他一份家人的温暖罢了。”
他目光转向袁芳,试图流露出长辈的慈爱。
秦义心中冷笑。
家族的温暖?若真顾念亲情,袁隗全家被杀,你不是赌咒发誓,急吼吼的要为他报仇吗?怎也不见你有任何表示。
整日饮酒纵乐,你倒是真自在。
袁家的坟茔就在北邙山,你也没说何时去拜祭一下。
堂堂关东诸侯的盟主,竟然要和自己抢一个孩子。
秦义再次拱手,态度谦恭,语气却愈发坚定,“盟主对元芳拳拳爱护之心,天地可鉴,令人钦佩,然太傅遗命在前,秦某一诺既出,重于千金。秦某虽不才,亦知信义二字乃立身之本。何况元芳也认我为师,在下唯有亲力亲为,教导他成才,方不负太傅在天之灵,不负盟主今日所托!”
袁绍被噎得无语,我何时托付你了?
他紧紧地盯着秦义,脸色变的有些阴沉。
心中暗骂:竖子安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