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没有回答,目光投向帐外,脸上满是忧虑。
“老贼一旦脱困,汉室危矣!”卢植狠狠的跺了跺脚,心情愈发沮丧和无奈。
营寨西南角,一顶不起眼的营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四张凝重的面容。
执金吾士孙瑞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案几,目光投向帐外。他已过不惑之年,鬓角染霜,眉宇间刻着久经沙场的锐利与近年来的忧愤。“又是一日过去,潼津还能撑多久?”
对座的射声校尉沮俊猛地抬头,他年方三十,正是血气方刚之时。
当即骂道:“董贼欺天罔地,秽乱宫禁,残害生灵!吾等世食汉禄,竟坐视逆贼猖獗,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
光禄勋邓渊长叹一声,他年岁最长,发须皆白,此刻满面倦容:“沮校尉声低些。帐外皆是董卓耳目。吾等手上无兵,纵有诛贼之心,何来回天之力?”
他环视帐内,“潼津一破,董卓便可大摇大摆去往长安,到时候,皇甫嵩和吕布的计划也就落空了,倒不说吕布,皇甫将军只怕性命堪忧啊,白白坚守潼津多日,难道真要到头来一场空吗?这汉室,真的救不成了吗?”
一直沉默的卫尉宣播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你们注意到没有,董卓将粮草尽数集中在了潼津,皆以油布覆盖,守备却不算严密。董卓自以为胜券在握,防范懈怠。”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若能将其焚毁,西凉大军缺粮,或可迟滞攻势,为吕布他们争取一些时间。”
他们这几个人大都是武将,不管年纪高低,骨子里的血性并没有丢失。
和王允、赵谦那些文臣可不同。
帐内霎时寂静,只剩烛火噼啪之声。
士孙瑞目光骤亮,旋即又暗淡下来:“计划倒是不错,可我们只有几个人,恐怕还没等离开这片营帐,就被西凉兵给挡住了。”
“报国之时,何计生死!”沮俊霍然起身,声音铿锵。
“当心外面!”邓渊压低声音,急忙提醒,“烧粮谈何容易?粮草堆放处就算守备松懈,仅凭我们几个人也难以成事。”
正当此时,帐帘突然被人挑起,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帐内。
四人俱是一惊,沮俊甚至将手按在了剑柄之上。
来人完全是一副西凉兵的装束,士孙瑞等人误以为是董卓的部下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那人看向几人,摘下头盔,说道:“在下方悦,乃是骑都尉吕布麾下。”
士孙瑞忙问道:“方悦?你如何混入大营?”他目光锐利如刀,依旧保持着武将应有的警惕。
方悦不慌不忙,当即便将经过,做了一番解释。
其实,方悦本想偷偷的解救几个大臣,可没想到,董卓竟然一股脑的把百官强行都押到了潼津。
于是,方悦扮作西凉兵,也跟着混到了潼津。
董卓的主要心思,都用在攻打潼津上面,对营地的检查并不是很严格,就连堆放粮草的地方,守备也很松懈。
方悦刚才在外面听到他们要放火烧粮,这才壮着胆子走了进来。
…………
连日指挥作战累的不轻,董卓今夜睡的死沉,梦中他正享受着小皇帝刘协跪拜称臣的快意,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容。
突然,一阵嘈杂声将他惊醒。
“何事喧哗?”董卓恼怒地坐起,肥硕的肚腩随着动作颤动不已。
一名亲兵慌忙入帐,禀报道:“相国,是粮仓方向走水了!”
董卓顿时睡意全无,瞪着铜铃大眼,赤着脚就跳下床榻:“你说什么?”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李儒也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相国,不好了!走水了!粮草走水了!”
董卓一把推开李儒,甚至来不及披上衣服,只穿着寝衣就冲出大帐。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瞪口呆。
只见,西北角堆放粮草的地方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几乎映红了半个夜空。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有人在不断投掷火把,继续放火!
“我的粮草!我的粮草!”董卓登时捶胸顿足,心疼的几乎吐血。
这些粮草是好不容易从队伍后面运过来的,竟然被人给点着了。
“还愣着作甚!”
董卓一脚踹在旁边发呆的亲兵身上,“马上救火!纵火之人,一个不饶,全部给我杀掉!”
李儒急忙道:“相国息怒,我这就带人过去。”
“废物!一群废物!”董卓怒骂着,咆哮着,“备马!老夫也要亲自去看看,究竟是哪些不怕死的敢烧我的粮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