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之上,周正荣枯槁的面容扭曲如恶鬼,浑浊的老眼赤红欲滴血。
他枯瘦的手指戟指江晏和陈卓,发出一声咆哮:“放箭!给我放箭!射死他们!把那小畜生和那多嘴的酸儒给老夫射成筛子!”
他身边的十几名周家心腹,皆是练脏境的弓手,闻令毫不迟疑。
他们早已挽弓如满月,杀机锁定了城门前的两人一马。
“咻!咻!咻……!”
十几道凌厉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
箭矢覆盖了江晏、陈卓以及小红马所在的区域。
显然是要将他们彻底钉死在此地。
“小红!带他退!”江晏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与此同时,他手中长刀一撩。
刀光乍起,在方寸之间泼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幕。
“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炒豆般的金铁交鸣声爆响。
火星四溅。
江晏手中长刀格、挑、磕、拨,斩!
袭向他和陈卓的箭矢,或被磕飞,或被斩断,竟无一支能穿透刀幕。
周家弓手皆为精锐,强劲的箭矢连绵不绝射来。
小红马长嘶一声,转身就走。
马背上的陈卓面无人色,死死伏低身体,抱住马颈,只觉耳边尽是箭矢破空的厉啸和刀锋斩断箭杆的锐响。
“泰儿!”城头上的周正荣眼见箭雨攒射无用,更是怒发冲冠,厉声咆哮,“你还在等什么?指挥你的人,冲上去!围杀此獠!将他碎尸万段!”
周泰闻言,身体猛地一颤,脸色铁青,嘴唇紧抿。
他握着刀柄的手,咯咯作响,青筋在额角突突跳动。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扫向自己身后那列阵森严的三百城卫军兄弟。
“听令!结阵!围杀……”
“杀”字还没出口,周泰的声音便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到了,平日里令行禁止、如臂使指的部下眼中那深深的茫然、挣扎和抵触。
他们的目光不再像往日接到命令时那般坚定、锐利。
他们的眼神飘忽着,有的低垂看着脚下,有的偷偷瞟向城头状若疯魔的周正荣。
更多的,则是复杂地望向军阵前方那个在箭雨刀光中挺立的身影,以及马背上那个抱着卷宗,瑟瑟发抖读书人。
那份卷宗上的话,那“官粮七成被蛀”的惊天之语,他们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这些普通的城卫军大多来自外城,他们的家小也在买着那贵得离谱的粮!
周炎是谁?那是高高在上的周家老爷。
而眼前的江晏,却要去杀他?
为了……城外的人?
也为了……他们碗里的粮?
军令如山,可这山,此刻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脚步生根般钉在原地,无人向前迈出一步。
枪尖,微微下垂。
盾牌,不再如铁壁般紧密。
周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升起,迅速蔓延全身。
完了,他指挥不动这些朝夕相处的兄弟了。
他们的心,在这一刻,被一份卷宗,被一个书生的嘶吼,被家族那无法直视的阴暗……彻底动摇了。
军心已散!
他张了张嘴,想再吼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僵硬地转回头,望向箭雨稍歇处。
江晏收刀而立,如同盯住猎物的鹰隼,越过层层军阵,望着城头上暴跳如雷的周正荣。
不远处,小红马在陈卓的安抚下勉强安静下来,不安地打着响鼻。
江晏缓缓抬起刀,刀尖遥指城楼上的周正荣,森然道:“你今日,必死。”
“狂妄!”城头上的周正荣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老夫浸淫武道一甲子,踏入练精境二十余载!”
“你一个棚户区爬出来的练肉境小畜生,不过仗着滑溜身法和一手快刀,侥幸逃得性命,就敢大放厥词,妄言杀我?”
“今日,老夫便亲手将你一寸寸剐了,祭奠我孙儿在天之灵!”
话音未落,周正荣手中那柄闪烁着寒光的长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竟直接从城楼上一跃而下。
衣袂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周正荣落地之后,带着凌厉杀意和摧枯拉朽的气势,冲向江晏。
吊桥上的城卫军纷纷往两边退避,挤作一团。
须臾间,周正荣已持剑到了江晏面前,一剑刺向江晏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