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任何弓手都无法拒绝《九曜射日经》。而放弃追究弑神弓,则是彻底斩断这段仇怨,足以显示周家的诚意。
江晏听着周洵的话,心中波澜微起,面上却依旧沉静如水。
弑神弓本就是他的战利品!
那日在粮坊大道,周正荣携此弓杀意毕露,欲置他于死地。
斩杀强敌,收缴其兵刃,乃是天经地义。
这弓早已姓江,何曾需要他周家允准?暂时不拿出来示人,不过是避免眼前这老鬼狗急跳墙发癫。
待他实力再提升一些,这弓必将绽放其应有的锋芒。
至于周家立族之本的《九曜射日经》,梁州府顶尖的弓术秘典,说不心动是假的。
他基础弓术已达化境,返璞归真,掌控由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更强大法门和秘传杀招。
《九曜射日经》无疑能极大地丰富他的攻击手段,将他的远程杀伤力推至一个全新的境地。
有系统面板的存在,江晏能在极短时间内将其化为己用。
然而,这点诚意,不够!远远不够!
若非他身负系统面板,一次次突破极限,早已化作枯骨。
这仇怨,岂是一部功法就能一笔勾销?
周敏伯母的痛苦和哀求在他心头闪过,带来一丝沉重。
他敬重这位曾经给予他和嫂嫂温暖的妇人,不忍见她心碎。
但这不能成为周家全身而退的理由。
伯母的情谊是一回事,周家的清算,是另一回事。
面对周洵抛出的《九曜射日经》与弑神弓归属的诚意,江晏缓缓点头。
“周洵,”江晏的声音平稳,“《九曜射日经》确为弓道奇珍,弑神弓归属,也轮不到周家再来置喙。”
周洵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一丝,正要开口。
“但是,”江晏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还没有明白自己真正的错处在哪里。”
“你周家对我江晏出手,伏杀也好,构陷也罢,那是你周家为复仇、为利益不择手段。”
“这世道如此,这仇怨,本就是你死我活,我记着,来日清算便是。”
江晏的目光锐利,直刺周洵“然而,周家最无可饶恕的罪孽,绝非针对我江晏一人一事!”
他向前踏出半步,周身那无形的“势”让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那并非什么武道修为,而是意志的锋芒。
“你们周家,乃至于清江城诸多世家,骨子里流淌的是何等傲慢的血液?”
“你们视这城中百万黎庶为圈养的牛羊,是可供肆意驱策、生杀予夺的奴仆,亦是供奉你们世家豪族享乐的薪柴。”
韩山脸色凝重,他想到了那些世家子弟在城中横行无忌的行径。
姜云更是眼神灼灼,呼吸沉重。
“你们周家子弟行走城中,可曾正眼瞧过那些为生计奔波的普通百姓?他们的性命、尊严,在你们眼中,值几文钱?”
周洵的脸色由苍白转为铁青,嘴唇哆嗦着,却无法反驳。
江晏所言的,便是世家的常态,是早已深入骨髓的“规矩”。
他以为江晏所求不过个人恩怨的清算和利益的补偿,却不想对方矛头直指他们那高高在上、掌控生杀的阶级特权。
“这才是周家真正的病根,”江晏的声音斩钉截铁,“你们习惯了俯视众生,习惯了予取予求,习惯了用他人的血泪铺地。”
“这份深入骨髓的傲慢,比任何针对我江晏的杀招,都更该死!”
他目光灼灼,逼视着心神剧震的周洵:“我江晏,出身棚户区,深知蝼蚁挣扎之苦。”
“我无意将周家满门屠尽,行那灭族绝户的酷烈之事。但……”
“我要改变的,是这清江城的规矩!是这视人命如草芥、以出身定贵贱的规矩!”
“我要撕碎的,是你们周家,以及所有像周家一样的世家大族,赖以吸食民脂民膏、高高在上的那层皮!”
城门楼内一片死寂。
周洵踉跄后退一步,浑浊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了江晏的所求。
韩山眼中精光爆射,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江晏内心深处的志向。
这是要重塑乾坤!
这少年的胸中格局,大得远超他的预料。
姜云更是心潮澎湃,让他重塑的道心更加稳固炽热,守护这样的“火种”,才有真正的意义!
“所以,”江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刚才的怒斥更具压迫力,“收起你那套用功法宝物做交易的把戏,周家若真想求存,那就该从内部,刮骨疗毒。”
韩山那双饱经风霜的老眼,此刻一瞬不瞬地钉在江晏挺拔如松的背影上。
昏黄的油灯光晕下,年轻的巡察使周身仿佛真的在散发着一层灼热的光芒。
那不是真气外放的辉光,而是一种意志的光辉,一种破开陈腐淤泥的锐利光芒,刺眼得让韩山几乎要落下泪来。
韩山心中胸腔里一股沉寂了数十年的滚烫热流猛地复苏、激荡。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监察司底层挣扎,目睹的不公与世家子弟的跋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