帷幕之后,传来一声仿佛枯木摩擦般的轻叹。
随即,一只布满岁月褶皱的手缓缓掀开了帷幕。
周洵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聚的鬼魅,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练气境强者的威压虽刻意收敛,仍让厅内众人感到呼吸一滞。
“正恩,你只盯着叶、陆、徐、白、金……”周洵踱步到厅堂中央,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却仿佛踩在众人心头。
“其一,段家代表的城守府。”周洵竖起一根手指,“段永平看似居中调和,实则城府最深。”
“他既然不讲情面,用江晏这把刀砍我周家,那就把他手下得力干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给暴露出去。”
“其二,除妖盟!”周洵竖起第二根手指,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他们干的腌臜事,比谁都多!”
“九霄楼虽看似与其毫无关联,但咱们都知道,那其实是除妖盟高层的产业。那些弄死别人全家,然后将貌美少女弄进楼里的事情,除妖盟天天都在干。”
“只要动了九霄楼,就够那江晏喝一壶,甚至……引来除妖盟的清除。”
“其三,林家、王家!”周洵的声音更冷,“这两家看似与我周家盘根错节,互为表里。”
“但也不可让其置身事外,将其罪证也一并整理。逼江晏去查,去杀!让林、王两家去恨他江晏,去撕咬监察司。”
“其四,就是我们周家。”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连周正恩都愕然抬头:“老祖,这……自毁?”
“蠢!”周洵厉声打断,“挑一些庶子让他杀有什么打紧。”
“否则,其他家都有罪证,就我周家没有,那矛头会直指我们周家。”
他停顿片刻,然后缓缓吐出最关键的一句:
“最关键的是其五,监察司!”
周洵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阴冷的笑容:“韩山那老狗以为提拔个巡察使就能震慑清江,重振监察司?”
“简直是笑话,监察司早已烂透了。总旗、佥事乃至更高位置上,有多少是靠着我清江各大家族的银子、资源和人脉爬上去的?”
“他们屁股底下,哪一个是干净的?”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狠厉:“把监察司内部的蛀虫,他们最隐秘、最致命的罪证,全部捅破!”
“不是悄悄递给江晏,是要闹得满城风雨!”
“通过隐秘渠道散布出去,将监察司这颗臭鸡蛋的壳砸得碎碎的,让他们臭遍清江,逼得韩老狗和江晏不得不杀!”
“到时候整个监察司内部必将人人自危,离心离德……我们再联合其他世家,提一提裁撤监察司之事,韩山那老狗,再妥协也无用了。”
“哼!”周洵冷哼一声,“要捅,就捅个天翻地覆!否则……我们周家就危险了。”
“我们得把所有脓疮血污都泼到阳光底下,把清江城变成一座熊熊燃烧的熔炉!”
“让所有世家都陷入恐慌,互相撕咬!无暇对我们周家落井下石。”
“最后……”周洵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周正恩的脸上,“才是我周家站在巅峰,掌控一切的时候!”
“正恩,你明白了吗?”
周正恩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眼中却爆发出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彻底明白了老祖的狠辣与深谋远虑。
这已不仅仅是针对江晏的复仇,这是要将整个清江城拖入战局,然后由周家才能不至于衰落!
他猛地挺直脊背,保证道:“正恩明白!我们只需点一把火,就能让这清江城燃起来。”
厅内其他核心成员也纷纷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恐惧、兴奋,以及凶厉光芒。
日未过午,江晏带着陈卓、杨俊、苏媚儿准备去看看城守府承诺征调的十座粮坊看看情况。
虽然韩指挥使和阎副指挥使都说让江晏这段时间好好沉淀,但不亲眼看看,他还是不安心。
这三位文吏,也不能只窝在公房内看卷宗,需要去实地看看,做事情才有的放矢。
刚踏出巡察使院落,江晏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往日里虽森严却有序的总部,此刻仿佛绷紧的弓弦。
行走的吏员脚步匆匆,面色惶然,眼神躲闪,彼此间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无声的恐慌在蔓延。
江晏的脚步微微一顿,玄黑的巡察使官袍在寒风中微动,目光扫过这反常的景象。
他尚未开口,身边的陈卓已心领神会,低声道:“大人,我去打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