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快步离去,动作虽快却带着一份读书人的拘谨。
苏媚儿安静地站在江晏侧后方一步的位置,一身藕荷色裙装衬得她容颜如玉,但那双妩媚的杏眼中此刻也凝着审慎。
杨俊则显得有些不安,下意识地往江晏和苏媚儿这边靠了靠。
寒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冰冷的石地上打着旋儿。
在这里,能隐约看到一些佩刀的监察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
没过多久,陈卓几乎是跑着回来的,“大……大人!”
“出……出事了!”
“内务佥事王朗大人!还有……还有十几位小旗官!被……被阎副指挥使亲自下令拿下了!”
“现在就在……就在校场那边……”
陈卓的指尖指向监察司总部的校场方向。
“哦?罪名是什么?”江晏好奇地问道。
“贪墨、泄露机密、庇护不法……桩桩件件,都是证据确凿。”陈卓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骇得不轻,语速极快的同时又有些磕巴,“阎副指挥使震怒,下令……下令就在校场……斩首示众!说是……正本清源,以儆效尤!”
斩首示众!
杨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脸色诡异地潮红了起来。
他想去看。
苏媚儿也是瞳孔微缩,十几名监察司的中层骨干,其中还包括一位地位不低的内务佥事,竟然要在总部校场被集体斩首?
江晏微蹙了一下眉。
王朗,是依附于叶家的。
仓廪司周炎一案时,正是这位内务佥事王朗,替叶家将仓廪司的罪证卷宗递到了他手上。
那是叶家递来的第二把“刀子”。
“周家……”一个念头划过江晏脑海。
他瞬间想到,周家这是想拖死监察司。
监察司内部不干净,江晏相信韩指挥使和阎大宝也是知情的。
只是在有限度地隐忍。
说起来,监察司的存在十分尴尬。
名义上是由大周王朝设立、府城派驻,但经过这两百多年的魔灾,大周的统治早已如同虚设。
早些年,京都更是发出了一纸公文,让各州府自行负责下辖的监察司。
而州府同样一纸公文下发,各城监察司的物资、俸禄、抚恤等一应所需,皆由当地城守府拨付。
这导致了没有税收权的监察司处在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
若非几任指挥使或死扛或妥协,清江城的监察司早已如同有些城池一样,被城守府完全掌控或裁撤。
“韩指挥使,是不是在将计就计,清理监察司内部呢?”
短短一息间,江晏脑中已闪过无数念头。
“大人,我们……”陈卓有些茫然,不知如何是好。
原本的计划是去看粮坊,此刻……这粮坊还去不去?
江晏眼眸深邃地点点头,“去校场。”
说着,便朝着校场深处那片弥漫着肃杀与血腥味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他当然得先去校场,那里可是会爆宝箱。
江晏虽然没试过爆宝箱的距离,但是亲眼看着,更加稳妥。
苏媚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收敛心神,亦步亦趋地紧紧跟上。
她的步伐刻意收敛了那种婀娜妩媚,而是学着官家的四方步。
这沉稳的步伐,与她的身段容貌显得很不契合。
陈卓、杨俊也跟了上去。
校场中央,十几人已被剥去了制服,被五花大绑,面如死灰地按跪在地。
有内务佥事王朗,也有数位在总部任职多年的小旗。
周围沉默的围观人群,多是吏员、监察使和小旗。
总旗及以上级别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阎大宝就站在这十几人前方,双手负在身后。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素以脾气火爆、性烈如火闻名的副指挥使,此刻脸上竟没有一丝怒意。
他的眼神深邃如古井,显得异常平静。
江晏带着陈卓、杨俊、苏媚儿三人出现时,阎大宝的目光扫了过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江晏点了点头。
跪在最前头的内务佥事王朗,那颗原本已经绝望的心,在看到江晏的瞬间,猛地一抽。
眼里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是他!江晏!他来了!
王朗想起仓廪司案时,自己如何将那份厚厚一沓罪证卷宗,递到了这位新任巡察使手中。
那是叶家,借他的手递出的。
为的,就是让他王朗与江晏交好。
“叶家果然没有放弃我!江晏来救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