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好生伺候。”她转向江晏身边的莺儿,目光在她身上一扫而过。
莺儿连忙应了一声,声音细弱。
江晏推门而入。
室内温暖如春,陈设古雅,一应俱全。
他没有看那张诱人的大床,径直走到窗边。
九霄楼的顶层极高,甚至高过了清江城内外城的城墙。
站在这里,能看到内城璀璨的万家灯火。
今夜天清气朗,以江晏如今的目力,隐约还能看到城墙轮廓和更远处棚户区方向稀疏暗淡的照夜灯灯火,如同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莺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隔绝了最后一点外界声响。
她局促地站在离江晏几步远的地方,不知该如何是好。
按照规矩,她此刻应该主动上前,宽衣解带,极尽温柔地侍奉。
但面对这个气息沉凝、眼神锐利如刀的年轻巡察使,她那些媚人手段竟都使不出来。
“大人……”莺儿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可……可要奴婢为您宽衣?”
江晏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深处,让莺儿的心猛地一跳。
“打些热水来。”
温热的水洗去了脸上残留的脂粉气和酒意,他用布巾擦干脸,转身看向依旧僵立在房间中央的莺儿。
少女低垂着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轻薄的纱衣下摆,露出的一小截脚踝和精致玲珑的脚趾在柔软的地毯上微微蜷缩着,透着无措。
她显然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客人,既不猴急地扑上来,也没让她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现在……她该做什么?
“坐吧。”江晏指了指房间内一张铺着锦垫的圆凳,“跳了几个时辰的舞,应当累了。”
莺儿猛地抬头,杏眼中满是惊愕和难以置信。
坐?让她坐?
在这位大人面前?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张宽大得过分,铺着光滑云锦被褥的床榻,又飞快地低下头。
她不敢动,更不敢坐。
江晏没再重复,只是不再看窗外那繁华与黑暗交织,泾渭分明的夜景。
他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像审视猎物,却让莺儿感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
“不用怕,”江晏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你叫莺儿?”
莺儿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细若蚊蚋地应道:“是……是的,大人。”
“家在何处?何时入的九霄楼?”江晏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寻常的闲聊。
莺儿的心却揪紧了。
家?
一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
她努力回想,声音飘忽:“回大人……奴婢……奴婢是外城人……七岁那年,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
“七年前被人牙子带进城,卖……卖给了九霄楼。”
她不敢说太多,生怕哪句话触怒了这位大人。
“七岁,七年……才十四。”江晏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她年轻的精致脸庞。
七年,在这个吃人的地方,从一个小丫头成了能伺候顶层的舞姬,不知吞下了多少屈辱和血泪。
他想起张翠花,底层人的命途,似乎总在苦难的轨迹上循环。
“在这里,过得如何?”
莺儿被问得一愣。
过得如何?
是锦衣玉食、轻纱绫罗、四季如春,而且每夜都可睡大床。
是强颜欢笑、曲意逢迎,更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沉沦。
她该如何回答?
说好?那是谎言。
说不好?那是找死。
她只能把头垂得更低,“谢……谢大人垂问……楼里待奴婢们……尚可。”
就在这时,莺儿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江晏随意搭在扶手上的左手。
那只手缠着绷带,绷带上还带着血。
这血迹让她猛地想起了楼里姐妹们间私下流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那则传闻!
新任监察司巡察使江晏……是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