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有七八人落座。
见叶湛与江晏进来,纷纷起身,脸上堆起或热情或矜持或探究的笑容。
厅堂中央,并非空置。
数名身姿妖娆的舞姬正在随乐起舞。
她们身着薄如蝉翼的轻纱,肌肤若隐若现,动作大胆而充满诱惑。
江晏目光扫过,立刻注意到其中一位舞姬身段格外柔软,腰肢扭动间,一条白色蛇尾在轻纱中若隐若现。
空气中弥漫着比楼下更浓郁的脂粉甜香与一种奇异的熏香,奢靡堕落的氛围扑面而来。
“哈哈哈,叶四爷,江巡察使,可算把你们盼来了!”一个身材魁梧,身着城卫军都尉常服的中年汉子率先迎上两步,声若洪钟,对着江晏抱拳,笑容豪爽,“在下城卫军校尉张大彪!久仰江巡察使威名,今日一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紧接着,另一位穿着监察司佥事官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也上前一步,对着江晏拱手,“监察司内务佥事王朗,见过江巡察使。”
另一边,一位身着城守府主簿文官服饰,留着山羊胡须,眼神精明的老者也笑呵呵地开口:“老夫城守府户曹主簿刘清源。江巡察使少年英杰,执法如山,令人钦佩。”
他代表的,显然是城守府内倾向叶家的官员。
叶湛笑容满面,为江晏一一引荐,言语间将这些人捧为“清江砥柱”。
“江巡察使,你看,在座诸位,皆是心向清江,维护法度,与我叶家一同维系这清江繁华的忠直之士。”
“日后你巡察四方,若遇事不明,不妨多与这些前辈们交流请教,以免……被小人蒙蔽,误伤了好人。”
他特意在“忠直之士”和“误伤好人”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张大彪立刻拍着胸脯:“叶四爷放心!江巡察使的事就是我张大彪的事!日后巡察使但有差遣,绝无二话!”
王朗和刘清源也纷纷附和,笑容真挚。
江晏面无表情,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在九霄楼靡靡光影下或豪爽或精明或虚伪的面孔。
他们衣着光鲜,气息沉稳,享受着这“盛世”顶端的奢华,口中说着冠冕堂皇的“忠良”之言。
他们或许没有像周文辉那样强掳民女、纵奴杀人,但他们就是这吃人秩序的维护者,是吸吮着清江城骨髓的蠹虫。
叶湛请来的这些人,分明是提醒他哪些人是叶家的人,动不得。
乐声靡靡,舞姿妖娆。
蛇妖舞姬一个滑腻地扭身,媚眼如丝地朝江晏的方向瞥来。
满堂“忠良”举杯相邀,气氛热烈。
江晏迎着叶湛“推心置腹”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无波:“叶四爷的忠良,江某……记下了。”
他抬手,接过了旁边侍女奉上金盏。
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那暖意却丝毫透不进他深潭般的眼底。
这九霄楼顶的盛宴,才刚刚开始。
而这满座的“忠良”,在江晏眼中,不过是待斩的名单,只是时机未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九霄楼顶层宴客厅内的气氛愈加浮靡。
水晶吊灯的光芒仿佛被浓稠的脂粉香气和酒气浸染,变得有些昏昧。
靡靡丝竹早已换成了更缠绵悱恻的小调,在暖融的大厅里低回。
大厅中央的歌舞已歇,那些身段妖娆、薄纱掩体的舞姬,此刻已化作了宾客怀中的温香软玉。
或娇笑劝酒,或依偎低语,玉臂粉腿纠缠,将这场“忠良”之宴的底色彻底暴露。
城卫军都尉张大彪拥着的,正是那蛇姬,他粗糙的大手在她附着着滑腻鳞片的蛇尾上摩挲,惹来阵阵带着颤音的娇嗔。
户曹主簿刘清源则搂着一位清秀些的,低声说着什么,引得女子掩唇轻笑。
监察司佥事王朗看似正襟危坐,但舞姬的一只、柔嫩小手已探入他衣袍之下。
唯有主位上的叶湛身边空空如也。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锦缎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只温润的玉杯,目光偶尔扫过场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似乎真的不喜此道,更像一个布局者在冷眼观察棋盘上每一枚棋子。
江晏的怀里,也依偎着一位舞姬。
她生得娇小玲珑,眉眼间带着柔媚,名唤莺儿。
此刻,她正用纤纤玉指拈起一颗剥好的葡萄,小心翼翼地递到江晏唇边,眼波流转,带着讨好的媚意。
江晏没有拒绝,张口含住。
冰凉的果肉在口中化开一丝甘甜,却压不住心底升腾的冷意。
他的手揽在她腰后,轻轻摩挲。目光却落在主位叶湛的脸上,平静无波,等待着。
叶湛似乎感受到了江晏的目光,他微微一笑,放下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