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润了润喉,“正好,今日下午,你俊哥会从书院回来。”
“到时候一起过去,也让他认识认识你。”
杨凡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期待,显然对儿子杨俊和江晏的见面颇为重视。
江晏顺着话头,好奇地问道:“杨伯,说起来,内城……究竟是何等光景?”
“除了位至小旗,或者更高的官职,还有什么法子能进去看看?”
杨凡只当他是年轻人对繁华核心地带的好奇心作祟,哈哈一笑,“哈哈,少年心性。”
“这内城啊,守卫森严,除了公务在身的官员吏员,没有内城户籍的人确实难进。”
“不过嘛,”他顿了顿,掰着手指道,“给内城那些世家豪族做事的仆役、护卫,自然可以出入。”
“再就是内城的武馆弟子,或是书院的学生,也能自由通行。”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江晏,“对了,你伯母,她是内城周家的庶出女儿。这不快过年了吗,她明日要带你俊哥回一趟周府。”
“你若真想进去开开眼界,明日可随她一同前去,有她带你进去,城卫军不会拦着。”
江晏这一下是真的大喜过望,这简直是瞌睡送枕头。
他正愁如何寻找进入内城探查的途径,杨凡竟提供了这样一个机会。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行礼道:“多谢杨伯!侄儿感激不尽!”
杨凡看着江晏脸上那份年轻人对新鲜事物的热切,心中更是满意。
他捋须笑道:“无妨,小事一桩。俊儿在青阳书院读书,专攻经义策论,将来是要走仕途的。”
“他性子虽然沉稳,但常年读书,缺了些豪气。”
“你行事果决,胆识过人,又通人情世故。你二人一文一武,若能相交相知,互相砥砺,将来在这清江城,大有可为啊。”
杨凡话语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仿佛已经看到了勇猛干练的江晏与那个沉稳好学的杨俊,一文一武,相辅相成,在清江城闯出一番名堂。
他期望杨俊能进入权力核心的城守府,光耀门楣。
而江晏,无疑会成为他在武事和实务上强有力的臂助。
十几年后,这两孩子都迈入而立之年。
一人成为坊衙的令使,另一人成为监察司的总旗。
两人相辅相成,步步高升。
“杨伯过誉了。”江晏谦逊道,心中却快速盘算着明日的事情,“那今晚,晏儿和兰儿就在家中恭候杨伯、伯母和杨俊兄大驾。”
“好!定当叨扰。”杨凡笑着应下。
退出公房,轻轻带上门,江晏脸上的恭敬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而深沉。
他快步走下楼梯,没有回嘈杂的公房,而是径直出了监察司。
明天就能进内城了。
虽然不能乱跑,且时间短暂,但离得近一些,宝箱指针的方向更加准确,也更好判断白樱的位置。
那宝箱指针……自从昨夜之后,再无变化。
杨凡描绘的,与杨俊一文一武共创未来的美好图景,在江晏心中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恨不得把城守府的那些老爷们全宰了。
江晏走出德宁监察司后,便来到了斜对面巷子里的张记酒楼。
这酒楼颇受监察司的同僚喜爱,平常午时的饭食,聚餐都放在这里。
掀开厚重的棉布帘,张记酒楼特有的酱肉卤香与酒气扑面而来。
跑堂的小二记忆力很好,一眼认出了只来过一次的江晏,连忙堆笑迎上:“江爷!您来了,快里面请!”
“不必,买两坛好酒带走。”江晏声音平稳,目光扫过柜台后琳琅满目的酒坛,“要你们这儿最好、最醇的。”
“好嘞!您稍等!”小二高声应着,手脚麻利地从最里层搬出两坛贴着红纸的酒坛,“这是五年的烧春,劲道足,回味绵长,孙爷、周爷他们都爱这个。”
“一坛两百五十文,两坛收您四百八十文。”
江晏掏了半两银子递过去:“不用找了,剩下的算你的跑腿钱。”
小二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谢,又殷勤地用麻绳将两坛酒捆扎结实,方便提拿。
提着沉甸甸的酒坛走出酒楼,江晏没有耽搁,迈开步子,快步朝清风里的新家走去。
推开小院的木门,正看到余蕙兰挽着袖子,在洗他昨日换下的衣物。
冬日午后的阳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和沾着水珠的手上,显得格外温婉。
听到门响,余蕙兰惊喜地抬起头:“晏哥儿,今日怎的回来这般早?”
“嗯,回来跟你说一声,”江晏走进院子,“方才在司里见了杨伯,已与他约好,今晚便请他和伯母,还有杨俊兄来家里用饭。”
“啊?今晚?”余蕙兰闻言,既是惊喜又是紧张,“这么快?兰儿……兰儿还没想好做些什么菜式……”
“莫慌,”江晏走到她身边,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杨伯和伯母都是宽厚之人,不会挑剔,重在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