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光喝汤呀,尝尝这肉,你们杨伯特意买的,炖了小半天,烂糊着呢。”
周氏看出她的不自在,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炖得酥烂的肉块,不由分说地放到余蕙兰碗里,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这菜是地窖里存的,难得还这么鲜亮,快吃快吃!”
“到了你杨伯这,就跟自己家一样,千万别客气,客气就见外了。”
周氏充满真诚,手上不停地给余蕙兰夹菜。
余蕙兰看着碗里堆起的菜,感受着周氏的热情,只感觉娘亲那早已经模糊不清的脸跟眼前之人缓缓重合。
不禁落下泪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对上周氏含笑的眼,脸上绽开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嗯!谢谢伯母,真好吃!”
另一边,杨凡拍开酒坛的泥封,给江晏和自己各倒了一碗清澈醇香的米酒,酒香混合着饭菜香,气氛更加热络。
“晏儿,你昨日那一刀,真是不错,明明境界低,却能击败高一个境界的孙彪。”
杨凡端起酒碗,和江晏碰了一下,眼神里是毫不掩饰地欣赏。
“你这身本事,在咱德宁坊监察司的小吏里,绝对是这个!”
他朝江晏竖起了大拇指。
江晏谦虚地笑了笑,抿了一口酒,辛辣微甜的口感顺着喉咙滑下:“杨伯过誉了。孙监察使当时未尽全力,侄儿只是侥幸占了个出其不意。”
“刀法一道,博大精深,侄儿还需勤加练习,请杨伯日后多多指点才是。”
“晏儿过谦了。”杨凡哈哈大笑,兴致高昂,“说到刀法,昨日你那一刀,时机、角度都妙到毫巅,身法与刀势结合得浑然一体!”
“秦叔把你调教得太好了!你如今这刀法造诣,怕是已得了七八分精髓。”
江晏谦虚道:“全赖阿爷教导有方,不过,侄儿愚钝,只是初窥门径,离掌握精髓还远。”
“昨日全凭一股心气,让杨伯见笑了。”
他顿了顿,接着道:“杨伯,这德宁坊看着繁华安宁,想必差事也不轻松吧?”
“侄儿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还请杨伯提点一二,坊内都有哪些需要特别注意的?”
杨凡闻言,神色认真了几分,放下酒碗:“嗯,是不轻松,这德宁坊位于清江城东北角,不算富庶,但人多事杂。”
“咱们监察司,首要职责是监察各类不法,除官家的事情外,凡涉及武者的,咱们都得管一管。”
杨凡洋洋洒洒地将德宁坊内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不过你也别担心,”杨凡见江晏听得仔细,宽慰道,“一般的小案子,有衙门的差役、捕快处理,只有一些涉及武者或者棘手的案子,咱们监察司才会接手。”
“小旗官或监察使会领着你们这些监察小吏去办,慢慢就熟了。”
“以你的本事,只要用心,很快就能独当一面!”
江晏点头:“侄儿明白,定会用心学,用心做。”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余蕙兰也喝了两杯酒,在周氏体贴的照料和家常闲谈中彻底放松下来,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偶尔也能接上几句话。
杨凡的酒量明显不佳,很快就满脸通红。
他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中感慨万千。
他端起酒碗,一口饮下,眼神望向跳跃的烛火,带上了几分追忆和唏嘘。
“晏儿,兰丫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你们如今能在城里安顿下来,秦叔他……他老人家心里头,不知道有多高兴。”
江晏和余蕙兰都放下筷子,神情肃然,专注地听着。
“说起来,没有秦叔,就没有我杨凡的今天,更不可能有我们一家老小安稳坐在这里。”
杨凡眼中泛起水光,“我爹,当年和秦叔同在城卫军,是过命的交情。可惜,我爹走得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家里那点积蓄根本撑不了几天。”
他顿了顿,吸了吸鼻子,哽咽道:“那时候,我娘身体又弱……眼看着就要断了炊,连住的地方都快保不住了。”
“我那时才十一岁,只觉得天都塌了,想着娘俩怕是要被撵到城外棚户区,自生自灭了……”
周氏在一旁默默听着,眼圈也红了,轻轻拍着丈夫的背。
杨凡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是秦叔把他在城里置办的一个小院子……给卖了!”
“那院子,是他给自己用来娶妻的,卖房得的钱,一部分给我娘抓药看病,维持家用,剩下的……全砸在了我身上。”
他看向江晏,眼神灼灼:“晏儿,习武是个无底洞,光是肉食、药浴就不是个小数目,更别说请武馆的师傅教导、指点……秦叔他自己省吃俭用,那点饷银大半都填了给我。”
“他那时候……也才是个城卫军的队正。要不是秦叔咬牙供我习武,又豁出脸面四处求人,我杨凡哪能穿上这身监察司总旗的袍服?哪能有今天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