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这才眉开眼笑地收了铜板,然后小心翼翼的揣进了怀里贴身的布兜,连声道谢。
“多谢公子爷体恤!多谢公子爷!”
“小老儿这就去沏茶,您几位稍等,稍等片刻!”
说罢,他便佝偻着身子,脚步轻快地钻进了杂货铺后院。
那麻利劲儿,半点不像方才那副市侩慵懒的模样。
杂货铺内陈设简陋,靠墙摆着几排落了薄灰的陶罐,地上堆着些捆好的干柴。
角落里还堆着半袋看不出成色的谷物。
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灰尘与淡淡的霉味,却比外面风雪交加的街头暖和了不少。
李猪儿守在马车旁,探头往铺内看了两眼。
确认里面没有危险和埋伏后,方才松了一口气。
虽然知道公公实力高超。
但是毕竟是自己的上司,只有将公公贴身保护好了,方才能够凸显出自己的重要性。
不过片刻功夫。
那老者端着一个掉了瓷的粗瓷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两杯热茶。
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算不上醇厚的茶香。
他双手端着托盘,腰弯得更低,脸上堆着不好意思的笑。
“客官,实在对不住了,小老儿这小店偏僻,没什么好茶,都是些粗制的山茶,让您几位见笑了。”
说着,便将两杯茶分别递到陈皓和李猪儿身前。
陈皓抬手接过茶杯,指尖触到粗瓷的微凉,却没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杯沿。
他目光透过铺门的缝隙,落在街上依旧喧闹的人群中。
“不必多礼,我瞧着街上这些流民,一个个疯魔似的围着那教派,行径颇为怪异,不知这什么五斗米教有什么说法。”
“你们久在市面上做生意,耳目灵通,想来该是了解些内情的。”
老者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下意识地往门口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忌惮。
“客官您问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这五斗米教是约莫半月前突然出现在京都城外,后来慢慢就渗进了城里。”
他顿了顿,端起自己手边的粗瓷碗,喝了一口凉茶。
“最早的时候,他们说得好听得很,说只要流民拿三斗米入教,日后就能换得五斗米,还说入了教就能得到神仙保佑,不愁吃不愁穿。”
“那时候京都流民多,饿殍遍野,大家伙儿一听这话,都跟疯了似的,纷纷凑米入教。”
“可到了后来,换米的人多了,这五斗米教就变了卦。”
老者的声音又沉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先是给的好米变成了发霉的坏米,后来坏米里还掺了不少沙子,咬一口咯牙,根本没法吃。”
“到了最近这几天,更是连掺沙子的坏米都没有了,只给些碎谷壳,说是‘神仙赐粮,心诚则灵’,可那些流民,还是拼了命地往里面挤。”
陈皓闻言,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的动作顿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如此,他们已然这般糊弄人,为何还有这么多流民愿意相信?难不成,就没人醒悟过来,找他们理论?”
流民虽苦,却也不至于愚昧到这般地步,明知被骗,却依旧趋之若鹜。
老者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公子您有所不知啊,这年头,流民们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有的甚至饿到啃树皮、吃草根,哪里还顾得上醒悟不醒悟。”
“那五斗米教虽说糊弄人,但只要入教,好歹能拿到一口吃的,哪怕只是碎谷壳,也能勉强吊着一条命。”
“灾民还算是人吗?对于他们来说,能入教,能有一口吃的,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哪里还敢去理论,更不敢轻易退出。”
陈皓捧着茶杯。
“大周之内,竟有这般多的邪祟教派横行.....”
话音刚落,他神色陡然一变,眉宇间也出现了一丝警惕。
就在方才,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悸动轰然从心底升起。
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一股刺骨的寒意顿时顺着他的脊背蔓延了开来。
他猛地抬眼,目光穿透人群,落在前方五斗米教的人群深处,在哪里看到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子的模样,身形纤细,裹在一件宽大的白衣之中,看不清面容。
但是周身气息,与四周五斗米教众人截然不同。
陈皓忽然心头一跳。
见到这女子之后,心中顿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一股熟悉的感觉猛然涌上心头。
他修武多年,到了此境界,对气机的感知远超常人,此刻这股悸动绝非无因。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投向窗外。
那女子似乎也发现了陈皓的视线,格在人潮中快速穿梭,动作诡异而迅捷。
“李猪儿,跟上!“
陈皓霍然起身,身形一闪便掠出了杂货铺。
李猪儿愣了愣,连忙丢下茶碗追了出去。
老者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两道身影已消失在门口,不由得呆立当场。
——
陈皓的身法极快,几个起落便穿过了拥挤的人群。
那道白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追踪,速度陡然加快,在街巷间左拐右绕。
陈皓紧追不舍。
此刻距离的近了,他能越发清晰的感应到,那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然与自己接触的《葵花宝典》残篇,竟有几分相似!
“继续追!”
得到那葵花宝典残篇以来,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这还是陈皓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葵花宝典残篇气息。
下一刻。
陈皓厉喝一声,强行施展飞絮青烟功,周身气息一变,如风似电,瞬间便已经冲入了前方。
那白影速度极快,显然也是个中高手。
一路引着陈皓出了繁华的城区,最终一头钻入了城郊外一座荒废已久的破庙之中。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残雪与破庙的香灰,四周一片死寂。
陈皓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落在破败的大殿门口,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殿内。
就在他刚踏入大殿的瞬间。
一道幽幽的女声便从缺了半边脑袋的神像后传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怪异腔调,
“公子,你要老婆不要?”
陈皓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待看清从神像后走出来的那人时。
饶是他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性沉稳,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个女子,可……嘴唇厚如腊肠,鼻孔大得能塞进两颗鹌鹑蛋。
一对绿豆小眼挤在满脸的麻子中间,正咧着一张血盆大口,冲他“含情脉脉”地眨眼睛。
陈皓僵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这……就是身怀《葵花宝典》残篇的绝世美女?”
这画风不对啊!
难道是老天爷看他太监做得太成功,特意派这么个“绝色”来考验他的定力?
“怎么样,公子?”
那女子扭着腰肢走近几步,故作娇羞地问道。
“你若不是对奴家有意思,何必追着人家跑了这么长时间,奴家长得可还入眼?”
说完之后,她脸上还升起来了一丝潮红的娇羞感。
陈皓嘴角抽了抽。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语,沉声道。
“敢问姑娘,你修行的功法,出自何处?”
陈皓话音刚落,那“女子”脸上的娇羞瞬间敛去,绿豆小眼微微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春意。
没直接回答他功法的去处,而是反问道。
“公子倒是心急,只是在下倒想问问你——你怎就这般确定,我是个女子?”
那声音拉得更长更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