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那年轻人站在屏风之后,适才探身。
正好看见了楼下陈皓收场流民、以及出手击倒几名邪道高手的全过程。
此刻他缩回身来,面色沉凝。
站在老人对面的位置,双手垂在身侧,一声不吭。
而他身侧的那名老者,拇指慢慢抚过陶杯边沿,那是一种习惯,久了就成了动作,不必思考。
“李伯,这陈公公当真。”
“……当真非比寻常。”
慕容轩抬眸,应声点头。
“李伯所言极是。这陈公公这一手雷霆手段,既有雷霆万钧的武力,又有洞悉人心的智谋,抬手间便稳住乱局,还借皇后之名笼络了民心。”
“这些江湖高人,世家权贵都被他拿捏得死死的,这般本事,谁能想到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而不是一个老奸巨猾,老谋深算之辈。”
“本事是真本事,可身份……”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陡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愠怒。
“他终究只是个宦官,身残志坚也罢,权倾朝野也罢,骨子里终究是断了根的人。”
“论胆略,他临危不乱,借势而为,论学识,方才那番‘民为邦本’的言论,引经据典却不迂腐,字字都踩在大义上,可见胸中自有丘壑。”
他顿了顿,语气中添了几分冷意。
“可是苏皇后何等聪慧,赐婚之事向来谨慎,若是将嫣小姐许配给这般人物的男子,哪怕是寒门出身,凭这份能耐,将来必成大器。”
“我亲王府非但不亏,反而能攀附助力,倒也合乎情理。”
“可他是个太监!”
老者加重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
“慕容嫣虽是府中庶女,可终究是我慕容家的血脉,流着皇家姻亲的血。”
“便是寻常世家子弟,若非品行端正、前程可期,王爷都未必肯松口,如今却要许给一个宦官做对食,这不是明摆着折辱我亲王府吗?”
慕容轩闻言,脸色也微微一沉。
他与慕容嫣乃是异母兄妹,只因慕容嫣母亲出身低微,在府中谨小慎微,不受重视。
如今被赐婚给陈公公。
在外人看来,便是亲王府的女儿下嫁宦官
无论这位陈公公权势多盛,这份婚事都带着几分屈辱的色彩。
“李伯,我明白你的意思。”
慕容轩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语气中也透着无奈、。
“此事传出去,江湖上、朝堂上必定会有人暗中非议,说我慕容家的女儿只能许给宦官,损的是整个亲王府的颜面”
“只是这是皇后娘娘的赐婚,圣意难违,我们便是有不满,也只能压在心里。”
老者重重一哼,抬手抚过腰间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圣意难违是真,可这份屈辱也实实在在。皇后娘娘此举,究竟是看重这陈公公的能力,想借这桩婚事拉拢他,还是故意借此敲打我亲王府,谁也说不准。”
“嫣小姐性子柔弱,若是真嫁过去,哪怕陈皓敬重她,将来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我慕容家的女儿,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阁楼内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的风雪呼啸声隐约传来。
慕容轩垂眸望着地面,心中思绪翻涌。
他知晓老者所言句句在理,慕容嫣的婚事关乎亲王府的颜面。
这陈公公如今权倾朝野,又深得皇后信任。
天赋更是深不可测,这般人物,不能得罪......
过了许久,他才低声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只是……陈皓今日展现出的实力,怕是比传闻中还要恐怖。”
“开脉圆满的修为,对真气的掌控更是精妙绝伦,日后若是成为嫣小姐的夫君,便是我亲王府的姻亲,若能借此缓和关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反之,若是与他结怨,对亲王府而言,绝非上策。”
“看那出手,说是开脉圆满,倒也还不至于。但那种掌控力,那种对真气的精准,的确少见……”
老者闻言,神色微动,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他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心中的屈辱与不甘难以平复。
纵然出身弱一点,可是陈皓的能力越强,便越显得这桩婚事的“荒唐”。如此人才,偏偏是个宦官,让亲王府进退两难。
“你说得对,大局为重。”
老者缓缓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
“只是此事终究要告知王爷,再做打算。陈公公这人心思极深,今日这番作秀,既给了皇后颜面,又收买了民心,还敲打了权贵,绝非池中之物。”
“嫣小姐嫁过去,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
热闹渐渐平息。
擂台下的流民在陈皓那番话后,神色间的戾气消散大半,纷纷叩首告退。
那几名被李猪儿擒住的邪道高手,则被六扇门的捕快用铁链锁了,押往牢狱严审。
雅间内的权贵武者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多言。
陈皓重新落座,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神色平静如常,仿佛方才那番雷霆手段与他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