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有些难看。
“干爹,这些都是流民。”
“这几年天灾不断,北地大旱,黄河、长江水患不断,许多人家破人亡,只能背井离乡,涌进京都讨生活。”
他顿了顿,又道。
“可京都也不好过。物价飞涨,米价连番的涨,寻常人家都难以为继,更别说这些流民了。卖儿卖女的事实属正常……”
陈皓看了片刻,挥了挥手。
小石头明白了陈皓的意思,随即眼睛一亮,连忙应道:“是!”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快步走向那一家人。
那男子一愣,回头看向小石头,见他穿着体面,不像是普通人,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
“你是谁?这是我们家的事,与你无关!”
小石头将银子塞进男子手里。
沉甸甸的银子入手,壮汉脸色骤变,低头一看。
竟是一块足色的银子,眼睛瞬间瞪圆了,双手都开始发抖。
这五两银子,对他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这……这是?”
壮汉声音发颤,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我家主子看你们可怜,给你们的银子。”
小石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马车。
“拿着银子去买粮食,好好过日子,孩子也可怜,就别再折腾她了。”
壮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马车里的贵人发了善心。
他猛地跪倒在地,手里紧紧攥着银子。
“咚咚”地磕着响头,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混着雪花落在地上。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小人再也不敢卖闺女了!多谢贵人救命之恩!”
雪地里的妇人也连忙爬起来,抱着女儿,跟着跪倒在地,拉着小女孩一起磕头。
“多谢贵人!多谢贵人!”
小女孩停止了哭泣,看着眼前的一切,似懂非懂地跟着母亲磕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小石头看着他们磕了几个响头,摆了摆手。
“行了,起来吧。赶紧拿着银子去买粮食,别在这儿冻着了。”
陈皓在车厢里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只是轻轻放下了车帘。
老疙瘩和二丫头吃完了栗子,缩回角落里,用小爪子抹着嘴。
黑豆似的眼睛骨碌碌地转着,似乎也在看外面的热闹。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雪地,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
那一家人还跪在原地,朝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磕头。
直到马车消失在风雪中,他们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
中年男人看着那五两的银子,在雪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抱着失而复得的女儿,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旁白的人议论纷纷。
“张老三当真是好运气,竟然遇到了一个心善的贵人。”
“是啊,三两银子,别说是一个小丫头片子了,都能买一个十八岁的黄花大闺女了。”
“好运气咧!好运气咧!早知道就把我家那小丫头片子也拿出来卖了。”
。。。
马车在雪夜中缓缓前行,车厢里,陈皓掀开车帘,望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雪花。
京都大街两旁,渐渐出现了更多流民的身影。
他们蜷缩在屋檐下,裹着破烂的棉絮,瑟瑟发抖。
有的已经冻僵了,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街角的杂货棚里,挤满了无家可归的人。
男女老少都有,他们围着一小堆篝火,烤着从不知哪里捡来的烂菜叶子充饥。
有个老人饿得受不住,从怀里摸出一把干枯的树皮。
放在嘴里嚼着,嚼得满嘴是血,却咽不下去,最后吐出来,又捡起来继续嚼。
更远处,一个年轻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已经没了声息。
母亲还在机械地摇晃着,嘴里喃喃自语,眼神空洞。
这样的景象,在这京都的繁华大街上,随处可见。
陈皓看着这一幕幕,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年苏皇后执掌大周,注重民生,划拨钱粮,治黄河,疏水道。
他本来以为民间之疾苦已缓解了不少。
却不曾想,并未有丝毫的改观。
“小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