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干爹。”
小石头应了一声,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了雪色里。
陈皓靠在软垫上,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望着外面的街景。
雪越下越大,将整条朱雀大街都笼罩在一片苍茫之中。
不多时,小石头便捧着个油纸包回来了。
包里装着热腾腾的糖炒栗子,冒着腾腾热气,隔着纸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
“干爹,栗子买来了。”
小石头将油纸包递了进来。
陈皓接过,掀开油纸的一角,香气扑鼻。
他捻起一颗栗子,指尖微微用力,便将外壳剥开,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果肉。
车厢角落里,两只灵鼠探出了小脑袋。
老疙瘩和二丫头机灵得很,一闻到栗子的香味,立刻竖起耳朵。
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皓手里的栗子。
陈皓笑了笑,将剥好的栗子递到它们面前。
两只小东西立刻扑上来,小爪子捧着栗子,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嚼着,吃得欢快。
车外,雪花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上融化成一摊摊水渍。
伴随着马车车轮划过的‘碌碌’声。
街上的行人越发稀少,唯有几个裹着破棉袄的小贩还在吆喝,声音在寒风里显得格外凄凉。
陈皓正要再剥一颗栗子,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不要!不要卖我!娘......”
那声音凄厉尖锐,划破了雪夜的寂静。
陈皓微微蹙眉,掀开车帘朝外望去。
只见不远处的街角,几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围在一起。
为首的是个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他死死拽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那女孩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棉袄。
露在外面的小手冻得通红,此刻正拼命挣扎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我不要走!我不要离开娘!”
小女孩身后,一个同样瘦弱的妇人跪在雪地里,双手紧紧抓着女孩的衣角,泪水从脸颊滚落下来。
“囡囡……娘舍不得你啊……可是家里实在……实在揭不开锅了……”
妇人哽咽得说不出话。
在她的怀里面还抱着一个孩子,旁边还有个更小的孩子,跪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
那中年男人咬着牙,眼眶通红,却不敢松手。
“不!爹!我不去!我不要被卖掉!”
“松手!你放开我闺女!”
妇人哭喊道,声音嘶哑。
“放开她?”
男子猛地回头,眼神通红,语气里满是绝望。
“放开她咱们都得饿死!今年关中大旱,地里颗粒无收,逃到京都又怎么样?连口稀粥都喝不上!王大户说了,给一两银子,能买咱们一家一个月的口粮!”
“那是咱们的闺女啊!”
妇人扑上去想拉孩子,却被男子一把推开,摔在雪地里,沾满了雪沫。
小女孩哭得更凶了,挣扎着想去扶母亲,却被壮汉拽着往巷外拖。
“别喊了!到了王大户家,总比跟着咱们饿死强!”
周围围了几个路人,都皱着眉,却没人敢上前。
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摇着头走开。
眼神里满是同情,却更多的是麻木。
这年月,卖儿鬻女的事,实在太常见了。
现如今皇权旁落,藩镇割据,年年征战,再加上天灾不断,底层老百姓早已没了活路。
为了活下去,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一两银子。
陈皓听到这个数字,感慨了一声。
这比当初,父亲卖他入宫做太监时还便宜。
一个活生生的孩子,在这王朝末年的京都,只值一两银子。
旁边的那人不耐烦的催促。
“快些!这么冷的天,耽误了吉时,这买卖就黄了!”
“给……给我点时间……”
中年男人声音颤抖,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牙人冷哼一声。
“时间?你还要多少时间?这丫头卖给王家做丫鬟,一年还能吃饱穿暖,跟着你们这帮泥腿子,早晚饿死冻死!一两银子,你爱卖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