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沿途百姓对娘娘敬仰有加,说娘娘慈悲为怀,亲自拨银赈灾,救了万千性命。如今沿岸村落炊烟袅袅,百姓们都说,是娘娘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甚至在前往黄河道路上,还有个老妇人拉着属下的手,说若无娘娘,她全家早已饿死在路边。”
这些话自然是陈皓有意捡着说的。
但是陈皓跟着苏皇后多年,自然知道苏皇后心中的所思所想。
果不其然。
苏皇后听完,眼中闪过一抹光亮,嘴角微微上扬。
她在软榻上坐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椅背上的云纹。
这些年她身居深宫,耳边听到的不是阿谀奉承,就是小心翼翼的隐瞒,民间的真实声音,早已被宫墙隔得严严实实。
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实在太少。
陈皓顿了顿,又添了句恰到好处的话。
“不少百姓家中,甚至还供着娘娘的长生牌位,日日焚香祷告,盼着娘娘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听陈皓这般说,她红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竟还有此事?倒是哀家不知道的。”
“百姓们的心思最是纯粹,谁对他们好,他们便记谁一辈子。”
“只是属下在奴才,还查到一桩龌龊事,白莲教能在黄河沿岸盘踞多年,背后竟有王督办暗中资助。”
“此人借着赈灾的名头,克扣朝廷下发的赈灾银,中饱私囊,甚至还与白莲教逆党勾结,将本应救济灾民的粮食、药材,转手卖给了逆贼,这些人获得了大量的财富。”
“什么?!”
苏皇后猛地拔高了声音,那双含着春水的杏眼瞬间眯起,眸中怒火熊熊燃烧。
“狗贼!”
“哀家当初看他办事还算勤勉,才将赈灾之事交给他,没想到他竟敢如此大胆!”
陈皓垂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皇后身上散发出的怒气。
“此人贪得无厌,属下已查到确凿证据,其家中私藏的银两,竟比三年的赈灾银还要多!”
“如此蛀虫,留着何用?传哀家懿旨,即刻将王家满门拿下,抄家灭族,以儆效尤!”
“娘娘息怒。”
陈皓连忙劝道。
“王家树大根深,在京中盘根错节,贸然动手,恐生变故,听闻他们和左相关系紧密,不如先将王如常革职查办,再暗中搜集证据,一网打尽,方为稳妥。”
苏皇后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
但是听到左相二字,她知道陈皓说得有理,缓缓压下了火气,只是脸色依旧阴沉得吓人。
“既然如此就依你所言。此事,由你暗中督办,务必办得干净利落。”
“属下遵旨。”
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苏皇后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眉宇间的怒意褪去,换上了几分沉沉的疲惫。
她缓步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方四角的天空,声音低哑。
“你可知,哀家这些日子心烦,不光是因为王庸这等蛀虫,更因为万贵妃。”
陈皓心头一跳,垂首道。
“属下听闻,万贵妃离奇失踪了。”
“何止是失踪。”
苏皇后转过身,眸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偷走了大周的祖传功法《玄天秘典》!那是先帝传下来的镇国之宝,她一个西域来的贡妃,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苦涩。
“更让哀家心寒的是,她这一跑,京中竟有不少人蠢蠢欲动。那些老臣,竟联名上书,说皇帝年幼,哀家一介妇人不宜干政,要推举太子监国!”
“太子今年才十三岁,懂什么国事?他们不过是打着辅佐太子的幌子,想架空哀家,把持朝政罢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颤抖。
陈皓跪在地上,心头明镜似的。
九皇子本来就不是苏皇后亲生,后来被宣德帝立为小太子,这其中的情况复杂着呢。
苏皇后乃是宣德帝死前留下来的监国。
若是小太子真的理了朝政,那些宗室老臣定会借机揽权。
届时苏皇后这个太后,便真成了个摆设。
苏皇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期待
“陈皓,你是哀家一手提拔起来的,你说说,此事该如何是好?”
陈皓的心猛地悬了起来。
这是一道送命题。
说老臣们的不是,便是与满朝文武为敌。
说皇后不该阻拦太子监国,那便是自寻死路。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中飞速盘算,很快就有了答案,缓缓开口。
“娘娘,依属下之见,此事还需要一太子年幼,监国之事绝不可行,但娘娘可请旨,让太子随朝听政,学习国事,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能将太子牢牢护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