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正坐在临时搭建的议事帐中,看着面前黄河沿岸的舆图。
他手指轻轻点在堤坝薄弱的河段。
帐外风雪依旧,帐内却暖意融融,炭火烧得正旺。
不多时,李猪儿将五花大绑的王如常押了进来,扔在地上。
王如常趴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
“小的,见过陈公公......”
陈皓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
“王大人,起来说话吧。”
“本公公知道你与红枫观的勾当,也清楚这些年你侵吞赈灾银、勾结红枫观的桩桩件件。”
这话如同惊雷炸在王如常耳边。
他浑身一哆嗦,刚要再次跪倒,却被陈皓眼神制止。
“但眼下黄河水患未平,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比起清算你的旧账,治理堤坝、赈济灾民,才是重中之重。”
陈皓指尖敲了敲案几上的舆图。
“本公公这就给你一条生路,只要你把知道的、能做的说出来,把黄河的事办妥当,本公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性命。”
王如常闻言,先是一愣,眼中随即爆发出了狂喜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他爬起身,躬身行礼时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多谢公公不杀之恩!只要能为公公效力,为天下百姓做事,属下万死不辞!不管是水里火里,全凭公公吩咐!”
他此刻只想着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哪怕是赴汤蹈火,也比落入东厂诏狱强上百倍。
“你在黄河督办任上多年,沿岸堤坝的虚实、粮仓储量、乡绅底细,没人比你更清楚。”
“如今堤坝多处决口,若不及时修缮,开春后冰雪消融,河水暴涨,只怕情况会更加严重,你说说,若是治理黄河决堤,该从何处着手?”
王如常定了定神,快步走到案前,手指颤抖着点在舆图上两处标红的位置。
“公公明鉴,黄河下游的黑风口和乱石滩,是堤坝最薄弱的两处。”
“当年修建时,前任督办为了中饱私囊,用劣土替换黏土,石料也掺了不少碎石,这些年全靠临时加固撑着,如今早已是外强中干。”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急切。
“要修缮这两处,必须彻底挖开旧堤,重新铺设夯土,再用青石垒砌,糯米灰浆勾缝,方能抵挡春汛。”
“只是这般一来,还需调用大量的青石和糯米,征调沿岸青壮,日夜赶工,至少要三个月才能完工。”
“眼下离开春只剩两个多月,时间怕是紧得很。”
“至于赈济百姓。”
王如常咽了口唾沫。
“沿岸各州府的粮仓,早被我和手下官员以及各地乡绅勾结掏空了,如今能凑出的粮食,连十万百姓都养不活。”
陈皓听着,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滑动,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王如常所言确实切中要害。
黑风口和乱石滩的隐患,他此前也从探子口中得知,只是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就在此时,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一道身着绯色官袍、面容刚毅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于谦。
他刚踏入帐中,目光便落在了王如常身上,眉头微蹙,却并未多言,只是对着陈皓拱手行礼。
“陈公公。”
“于大人来了。”
陈皓抬手示意。
“正好,于大人来了,咱家就不干这越俎代庖之事了,王大人刚说了治理堤坝和赈济百姓的法子,还要于大人评判下是否合用。”
于谦微微点头,走到舆图旁站定。
“王大人方才所言修缮堤坝之法,甚为妥当。”
“只是青壮征调需格外注意,需按户轮换,不得耽误农时,同时要发放口粮,避免百姓怨声载道。
陈皓点点头,知道于谦已经下定了决心,想到这里,他话音一转,对着李猪儿吩咐道。
“李猪儿。”
“在!”
帐外的李猪儿应声而入,魁梧的身影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将王大人押下去,打入临时大牢,好生看管。”
陈皓沉声道。
王如常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公公?您……您方才不是说,只要属下效力,便既往不咎吗?为何还要押我入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