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顾身体的虚弱,都朝着下面声音传来的方向涌去。
原本麻木的脸上突然泛起异样的狂热。
不一会儿,人群中,一名身披黄袍、头戴承天冠冕的中年男子被众人簇拥着走来。
此人看上去不过是四十来岁,垂着黑须,此刻手持一柄桃木剑。
身后跟着几名同样打扮的随从,手中端着陶碗,碗中盛着黄褐色的液体,正是之前所谓的“符水”。
“诸位乡亲.....”
黄袍男子声如洪钟,目光扫过拥挤的流民。
“黄河龙王震怒,故降此大灾。吾乃黄河大圣,奉上天之命,特来派发符水,饮之可消灾解难,百病不侵!”
说罢,随从们便开始将碗中的符水分发给流民,不少百姓争先恐后地抢夺。
甚至有人为了一碗符水大打出手,全然不顾身旁人的死活。
陈皓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一眼便看出那黄袍男子步履稳健,虽故作仙风道骨,却难掩眼底的精明与狡黠。
而那所谓的符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夹杂着些许不知名的腥气,绝非什么仙水。
“荒谬!”
于谦更是怒喝一声,手中长枪直指黄袍男子。
“此等妖言惑众之徒,值此乱世,收买人心,更要在此煽动流民,实在当诛!”
然而,此刻那些流民们早已被狂热冲昏了头脑,听到于谦的呵斥之后,纷纷转头怒视着他。
不少人甚至捡起地上的石块与树枝,摆出了对峙的姿态。
“不许伤害大圣!”
“大圣是来救我们的!”
呼喊声此起彼伏,场面顿时陷入混乱之中。
陈皓抬手按住了于谦的长枪,缓缓摇头。
他知道。
此刻若强行出手,只会激化矛盾,让流民更加相信那黄袍男子的鬼话。
“于将军稍安勿躁。”
他低声道。
“此事蹊跷,这黄河大圣来得太过凑巧,背后恐怕有人指使。”
陈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霸业沉手套上的利刃,脑中飞速盘算。
此刻硬碰硬只会适得其反,那些流民被蛊惑已深,唯有先摸清对方底细,才能一击制敌。
“李猪儿。”
陈皓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旁几步远的李猪儿能听清。
李猪儿常年跟在陈皓身边,早已练就听声辨意的本事,当即解下铠甲,佝偻下身子。
他身形太大,又是满脸杀气,知道不能轻易取信于人。
于是又找了几人,脱下官衣,换上衣服,然后装作被流民裹挟的普通灾民。
挤开人群朝着符水派发处挪去。
一时间几人,混在争抢符水的百姓中竟毫无违和。
“大圣慈悲!给我一碗!给我一碗!”
李猪儿扯着嗓子呼喊。
趁乱从一名随从手中抢过一碗符水,指尖刚触及陶碗边缘,便假意脚下一滑,踉跄着后退几步。
将大半碗符水“不小心”洒在衣襟上,只留碗底浅浅一层。
这一番动作做得滴水不漏,既拿到了样本,又未引起黄袍男子及其随从的怀疑。
那几人捂着胸口,嘴里依旧念叨着“谢大圣恩典”,缓缓退出人群。
绕到河堤另一侧,将陶碗递给早已等候在那里的东厂番子。
番子接过陶碗,立刻快步送至于谦军中的军医营帐。
军医不敢怠慢,取出随身携带的药臼与银针,先将符水倒入瓷碟中。
滴入几滴特制的试剂,原本黄褐色的液体瞬间泛起淡淡的青紫色。
不一会儿军医得出结论,走到陈皓和于谦面前,举起银针示意。
“将军,陈公公,这符水中确有古怪!”
“银针遇毒变黑,虽不浓烈,却含着迷魂草的汁液,此草生于阴湿之地,汁液入体可扰人心智,让人陷入狂热幻觉,正是蛊惑民众的常用伎俩。”
他又用银匙舀起少许符水,放在鼻尖轻嗅。
“除此之外,还有少量退烧的柴胡汁液,能暂时缓解流民的寒热之症,制造‘符水显灵’的假象。但最奇怪的是,这符水的基底竟是……米水。”
“米水?”
于谦眉头一挑,语气中满是诧异。
“乱世之中,大米比黄金还珍贵,这人竟用米水调制符水,这符水也不知道散去了多少,倒是好雄浑的财力!”
陈皓接过瓷碟,指尖沾了一点符水放在舌尖轻尝,淡淡的米香混杂着草药味在味蕾散开。
他眸色一沉,心中已有了计较。
“寻常邪教蛊惑民众,多用廉价草药甚至污水,哪会这般耗费粮食?”
“这米水绝非无的放矢,要么是背后势力财力雄厚,赈济灾民,要么是他们想用米水进一步笼络人心,让流民觉得‘大圣’真能带来温饱,待时机成熟,便可裹挟这百万流民为己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