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司听到“李公公”三个字,脸上的急切瞬间僵住。
随即他换上一副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语气一时间也沉了几分。
“陈公公既然问起,奴才也不敢隐瞒,那李公公,我的确是颇为熟稔。”
“此人现任司礼监的“奉御”太监,跟着司礼监掌印、秉笔两位老祖宗当值,是个把权力看得比命还重的人。”
“奉御”太监在大周朝的品阶中,属于从七品,和他职务职级差不多,主要的工作是在皇帝寝宫外围当值,给皇帝递毛巾、在御膳房传菜等。
不够宣德帝死后,苏皇后乃是一阶女流,太监伺候起来颇为不方便。
所以,奉御太监的职责便越发清闲了起来。
怪不得,对方想要去那东厂之中一争。
东厂之中,掌刑千户、提督千户已经属于高阶武官了。
地位仅次于几位督公,已有统领千人之能,负责掌管东厂的刑罚及案件审理等事务。
东厂乃是司礼监的衍生机构,对方在司礼监之中想要谋求这千户之职,先天便有几分优势。
怪不得,一上来便将自己当成了最大的竞争对手。
陈皓指尖依旧轻叩桌案,示意张掌司继续说。
张掌司看了陈皓一眼继续开口。
“奴才跟他年轻时都在尚宫监当差,算是同批入宫的同袍。”
张掌司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唏嘘。
“那时候有个好机会,可以从尚宫转隶到司礼监,奴才跟他都是热门人选。论资历,奴才比他早入宫两年。”
“论办事能力,宫里的老总管也常夸奴才细心。可没成想,他为了抢这个位置,竟暗中在老总管面前诬告奴才‘私藏贡品’,还伪造了奴才‘偷拿玉饰’的证据。”
他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的下摆,语气里多了几分愤懑。
“后来虽查清是诬告,可老总管觉得奴才‘惹是生非’,把掌印的位置给了旁人。奴才从此就只能在江南司打转,一辈子没再往上爬过。“
“而他呢,靠着这阴损手段得了老总管的‘信任’,后来又攀附上了司礼监的掌印老祖宗,一步步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哦?”
听到此,陈皓眉头微挑,知道了这李太监的大致情况。
似这等为了权力,诬告他人,不择手段向上爬之人,大都是欲望熏心之辈,不好招惹。
“那他如今在司礼监,可有什么势力依托?比如朝中大臣,或是宫里的贵人?”
张掌司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陈公公有所不知,这位李公公跟掌印老祖宗总走的很近,据说掌印老祖宗生重病时,他亲尝粪便,诊断病症,着实令人不齿。”
陈皓静静听着,心中渐渐有了数.
这李公公倒还罢了。
但是掌印老祖宗乃是宦官体系的巅峰。
就连苏皇后也要给几分薄面。
此人得到司礼监掌印太监的信任,手里又司礼监的权势,难怪敢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
他手指摩挲着桌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看来这李公公,是个不得不除的隐患。
不过他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淡淡点头.
“原来如此。多谢张掌司告知这些内情,咱家心里有数了。”
陈皓看着张掌司,指尖在桌沿轻轻摩挲,心中对李公公已有了清晰决断。
李公公背靠掌印老祖宗,又掌控东厂眼线,眼下硬碰硬只会让苏皇后陷入“宦官争权”的非议,反倒落了下乘。
不如先借着张掌司这条线,摸清李公公的勾结细节,等自己突破开脉境、手握更强实力,再一并清算这桩算计。
他甚至已经想好,要让张掌司多留意李公公私下的贪腐证据,
毕竟这类权欲熏心之人,多半少不了私收贿赂的把柄。
想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张掌司身上。
“话说回来,张掌司跟着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你在江南司多年向来谨慎,若不是有难处,也不会轻易拿出传家宝。直说吧,可有什么需要咱家帮忙的?”
“没有,没有。”
张掌司连忙摆手,脸上先是一慌,随即露出感激的神色。
“张掌司有话不妨直说,咱家若是能帮,自然不会推辞;若是帮不了,也不会让你白费功夫。”
张掌司深吸一口气,猛地躬身到底,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陈公公,奴才……奴才想求您给本家的侄子谋个出路。”
他抬头见陈皓没露出厌烦的神色,才继续道。
“奴才那侄子今年十五,性子老实,手脚也勤快,一心想入宫当差,可净身房的刘总管总说‘名额满了’。”
“奴才跑了三趟都没用。后来才知道,您看,能不能帮着通融一下?”
这话一出,陈皓倒不意外。
宫里的太监为后辈求前程是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