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老太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宫服。
身形佝偻得几乎要贴到地面,而脸上的皱纹却如沟壑般纵横交错。
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连眼睛都快被松弛的眼皮遮住。
看上去随时都会栽倒在地,一命呜呼了。
此刻对方缓缓走来,与陈皓刚好相对走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快死了”的老人。
却让陈皓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源自骨髓的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周身萦绕着一股无形的气势,那气势不似他的天罡真气般刚猛,却如深海般厚重。
仿佛只要这老人轻轻一抬手,就能将他碾成齑粉。
这是他生平仅见的修为。
比万贵妃更加恐怖。
甚至比他见过的任何江湖高手、宗门长老都要恐怖。
而被他用玄阴控兽诀炼化的“老疙瘩”和“二丫头”。
早已缩在袖子中,浑身毛发倒竖,浑身颤抖了起来。
陈皓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不等他细想。
那老太监已缓缓转过头,一双几乎眯成缝隙的眼睛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似平淡无奇,却像两道利剑。
瞬间穿透了他的青布衫,似乎将他的修为、心思都看得通透。
陈皓双腿一软,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地面。
“小陈子,见过老祖宗!”
庭院中静了片刻,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老太监却没有说话。
就在陈皓的额角渗出冷汗,后背已被汗水浸湿时,老太监终于开口了。
“起来吧。”
陈皓依言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老太监的眼睛。
老太监又看了他片刻,缓缓道。
“你就是那个尚宫监的小陈子。”
“回老祖宗的话,正是小的。”
陈皓的心微微一紧,这老太监修为高的可怕。
他没想到自己这点微末本事,竟能传入这位老祖宗的耳中。
老太监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忠心卫国倒是难得,小桂子也说你这人心思谨慎,孝心可嘉。”
“现如今这大周皇朝风雨飘摇,像你这样肯做事、又有几分本事的年轻人,不多了。”
陈皓心中一凛。
那小桂子乃是尚宫监老祖宗年轻时候的名号,尚宫监的老祖宗现如今已七十有八。
他年前才拿着厚礼拜访走动过。
看来年前拿着礼物去老祖宗那里走动,走动对了。
这老太监,竟然称呼那老祖宗为小桂子。
那么他如今多少岁了?
陈皓吐了一口气,下一刻急忙跪下。
“小的不敢当老祖宗夸赞,只是从小家里穷,打记事起就没有吃过饱饭,到了宫中才吃到了第一口白面馒头。”
“大周皇朝对小的不薄,小的是在尽本分罢了。”
“本分?”
老太监笑了笑,笑声同样沙哑,却带着几分欣慰。
“世上庸碌之人无数,能守住本分,不背后插刀,再图进取,已是难得。”
“你这修为虽浅,却根基扎实,日后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天资。”
“小的谢老祖宗教诲!”
陈皓连忙躬身行礼,心中的紧张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激动。
能得到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老祖宗”的认可,对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舞。
老太监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沿着青石板路踱步而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身影渐渐消失在庭院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那股厚重的气息,还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陈皓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看着老太监消失的方向。
方才那股压迫感还未完全褪去,让他浑身冷汗直流,可更多的是震撼与羡慕。
他终于明白,这大周皇朝能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绝非侥幸。
定然有些自己不知道的底牌。
就如同这修为可恐的“老怪物”一样。
虽然老的快要死了。
但是只要他们还活着。
那些圣地大宗,江湖大派就要忌惮着大周的底牌。
“不知道咱家何时才能有这份实力,或许到了这时,很多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吧。”
陈皓攥着鼠笼的手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
这老祖宗那如渊似海的气势犹在心头盘旋。
脚下的宫道仿佛都因这份震撼而显得格外沉重。
直到尚宫监那方的朱红匾额映入眼帘。
他才缓缓收敛心神,挺直了背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