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说的是,新臣旧臣,皆是为大周效力,若因一事闹得人心惶惶,反倒辜负了娘娘的托付。”
皇后看着他,眼底露出一丝赞许。
“你能明白就好。”
“谢娘娘圣恩,小的定不负娘娘所托,往后定当做一想三,顾全大局。”
陈皓叩首的动作还未起身,便听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起来吧。今日你过来的刚好,除了尚宫监的事,还有一件更要紧的差事,要交给你办。”
他依言起身,垂手立于一旁,目光不敢逾越半分。
皇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轻轻叩击着窗棂,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你可知,年前漕运衙门送来的冬漕粮,比往年少了三成?”
陈皓心中一动。
冬漕粮是供应京城禁军与后宫用度的关键、
少了三成绝非小事。
“此事臣略有耳闻,听说是江南水患延误了漕期。”
“水患只是幌子。”
苏皇后转过身,眼底褪去了方才的温和,多了几分冷意。
“漕运总督上周递来密折,说二皇子在江南督办漕粮时,私自扣下三成粮食,转卖给了盐商。”
“所得银两全入了他自己的私库。”
“更甚者,他还让盐商以‘赈灾’的名义,将这些粮食又卖给受灾的百姓,一进一出,赚了两笔黑心钱。”
二皇子素来以“仁厚”自居,常在前朝老臣面前摆出体恤百姓的姿态。
谁也没有想到,竟会做出这般克扣漕粮、盘剥灾民的事。
他忍不住抬头。
却见皇后已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密折,递到他面前。
“你看看吧。”
皇后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漕运总督怕二皇子报复,不敢声张,只敢把密折递到我这儿。”
“里面记着二皇子与盐商的交易日期、地点,还有经手的管事名字,连每一笔银子的去向,都写得清清楚楚。”
陈皓双手接过密折,展开细看。
密折上的字迹工整,开篇便写着。
“江南漕粮克扣一事,臣不敢欺瞒,实乃二皇子授意”。
后面附着详细的清单。
腊月初二,二皇子在苏州府私会盐商王友德,约定以每石粮五两银子的价格转卖。
腊月初五,第一批扣下的漕粮从太仓码头运出,由二皇子的亲信周侍卫押送。
腊月初十,盐商将银两送至二皇子在江南的私宅,共计十二万两……
清单末尾,还画着一幅简易的码头地形图,标注着漕粮装卸的隐秘位置。
陈皓越看心越沉。
这些细节详实到连时间、地点、人物都丝毫不差,绝非凭空捏造。
“娘娘,此事为何不直接交由刑部查办?”
陈皓抬头问道。
二皇子此举已触犯国法,若有漕运总督的密折为证,按律当严惩不贷。
皇后却摇了摇头,走到暖炉旁添了块木炭,火光映得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你以为,朝中没有二皇子的人?朝中文官有大半都拥护他。”
“更重要的是,如今先帝刚崩,小太子年幼,我以监国之尊主持大局,若是贸然斩他,难免会被人说‘苛待皇子’‘排除异己’,反而动摇人心,会产生兵变。”
“淑到时候内忧外患,局面更难掌控。”
陈皓这才明白皇后的顾虑。
此事不仅是贪腐案,更是牵扯到皇室宗亲与朝堂势力的博弈,一步行差踏错,便会引发连锁反应。
“那娘娘的意思是……”
“我要你暗中查证。”
皇后转过身,目光落在陈皓身上,带着几分信任、
“你掌着尚宫监,采买、库房之事都归你管,我准备让你担任京都漕运使司,‘核查漕粮入库账目’。”
“这官职虽然不大,仅能统领百人,但却能直面各地来京漕运货物的货船。”
“漕运总督会暗中配合你,你要做的,就是找到二皇子私卖漕粮的物证。”
“比如商人手中的交易契约,存放银两的账目,将这些证据悄悄搜集,绝不能让第三人知晓。”
苏皇后走到陈皓面前,声音压得更低。
“切记,不可与二皇子正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