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需要与他维系好关系,才能在朝堂与江湖的夹缝中多一分底气。
“陆指挥使费心了。”
陈皓合上牛皮软包,将其揣进宽大的宫袍袖中,动作自然,仿佛只是收起一件寻常物事。
“苍绝神宫的‘追魂七子’,还有武当弟子的行踪,就劳烦你多盯着。”
“一旦有异动,立刻派人除之。”
“卑职明白!”
陆乘风躬身应下,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了过去。
“这是追魂七子的画像和武功路数,还有武当那两名弟子的背景,卑职都整理好了。”
“您闲时看看,也好有个防备。”
陈皓接过纸,展开时纸张边缘还带着陆乘风的体温。
他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追魂七子的招式特点、武当弟子的师门渊源都写得详尽,甚至连他们的软肋都标注出来。
比如追魂七子中的老三‘赤眉魂’怕火。
武当弟子擅长太极剑却不擅远程搏杀。
可见陆乘风确实用了心,不是随便应付。
“好。”
陈皓将纸折好,塞进袖子中。
“上次皇后娘娘还说风雨楼一事办的漂亮。”
“咱家趁机说了陆指挥使的名字,皇后娘娘也称赞了几句。”
陈皓知道陆乘风多番讨好自己,为的就是这话。
果不其然,听闻陈皓这样说,他眸子之中当即露出了一丝欣喜。
陈皓继续开口。
“咱家出宫不方便,不在江湖之中,那些乱贼,就拜托陆指挥使了。”
“卑职分内之事!”
陆乘风直起身,终于敢轻轻跺了跺靴底的雪。
“那卑职就先告退不打扰公公了,告辞。”
他说着,转身便要走,却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公公,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芸姑姑乃是京都小户贾家之人。”
“咱家知道了,陆指挥使有心了。”
陈皓点头应下,看着陆乘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廊下的雪还在下,陆乘风踩过的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皇后娘娘身边的近侍,自然非同小可,不能得罪。
自己也是时候去看看对方的家人了。
年关不仅是辞旧迎新,更是拉拢关系,人情往来的重要时日。
就在尚宫监的炭火烧得正旺时。
京城西北角一座隐在雾凇里的阁楼,
正发生着一件让整个江湖震动的事。
这座阁楼无门无匾,唯有漫天飞雪落在黑瓦上,竟连一丝声响都透不进去。
这便是江湖人只闻其名、不见其形的“天机阁”。
阁内无灯,却有千万片竹简悬于半空。
每片竹简上都刻着人名与战绩,若是有江湖人在此,定然会吃惊不已。
因为那竹简竹片之上记载的密密麻麻的人名,正是江湖中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人榜”。
往日里这些竹简皆纹丝不动。
可今日雪落最紧时,一片刻着“墨无殇”的竹简忽然剧烈震颤。
竹身泛起淡淡的灰光,随后“咔”的一声脆响。
竹简从中断裂,刻字瞬间化为飞灰,消散在冷空气中。
几乎是同时,另一片空白竹简自暗处飘出,悬在原本墨无殇的位置。
笔尖蘸着银粉的无形毫笔凭空出现。
先刻“陈皓”二字,笔锋凌厉如刀,再添排名“一百二十”。
最后落下战绩,墨迹未干便凝在竹上。
“忠义公公陈皓爪法狠辣,真气浑厚重创人榜第一百二十三名的追命双绝墨无殇。”
竹简刚一稳定。
阁楼外便有数十道黑影无声掠出,每人手中都捧着一卷泛黄的纸册。
那是印着最新人榜变动的《江湖时报》。
这些黑影脚踩积雪,如鬼魅般穿梭在京都的街巷里,半个时辰内。
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到最偏僻的南城胡同,凡有人聚集之处,都多了一份带着天机阁朱红印章的时报。
此时的“江湖时晴楼”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这家茶馆是京都江湖客的聚集地。
二楼靠窗的位置常年坐着说书人。
楼下则挤满了跑镖的、游医的、还有刚从外地来的武人。
雪天路滑,众人本在围着炭炉喝热茶。
忽然见一道黑影从窗外掠过,将一叠纸册扔在柜台,只留下一句“天机阁新报”,便消失在雪幕里。
掌柜的认得那黑影的身法,知道是天机阁的人,连忙拿起一本时报。
刚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瞪圆了,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好家伙!人榜……人榜又更新了!”
这话像滴进滚油里的水,瞬间炸了锅。
周围的江湖客纷纷涌过来,七手八脚地抢过时报。
指尖的雪粒蹭在纸上,晕开淡淡的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