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贵妃是宣德帝的宠妃,背后杨家巅峰时,杨右相权倾天下,身兼三十六职,乃是诸多文官之首。
当年若不是宣德帝突然驾崩,苏皇后占据了大位。
现如今,这监国之职还未必轮得到到她。
而张贵妃的娘家是户部的老牌勋贵,门生故吏遍布江南。
周贵妃虽无强大家族撑腰。
却曾是已故太后跟前的红人,在宗室里颇有几分脸面。
“娘娘放心,臣定将您的心意送到。”
陈皓躬身应下,可心里已开始盘算。
苏皇后绝非真的“念旧情”。
宣德帝驾崩后,这三位贵妃虽失了势,被发配到了中官坟守皇陵。
但是却没被废黜。
便是因为她们背后的势力。
杨右相虽已失宠,但是手中核心权力依旧未丢。
张家乃是江南世家,周家连着宗室。
皇后虽权倾后宫,却也不能轻易动她们。
如今让他以“尚宫监贡品”的名义去送礼,明着是“宣示福祉”,念旧情。
暗着怕是要敲山震虎。
连当年争位的劲敌都要受她“恩惠”。
那些有二心的文武百官,更掀不起半点风浪。
当年先帝走得急。
太子又年幼,至今仍未登上皇位。
除了小太子的圣母容嫔,二皇子的生母王贵妃、三皇子的生母赵贵妃,以及背靠着西域大国的万贵妃等。
剩下的三十多位贵妃娘娘,没有靠山,或者是靠山不硬的。
基本都被送到了中官坟为先帝守陵。
宫里从没有“无辜”二字。
宣德帝驾崩后,太子年幼,朝堂动荡。
皇后要稳固地位,就必须清除后宫隐患。
那些没有皇子撑腰、家族势力薄弱的妃嫔,自然成了最先被舍弃的棋子。
中官坟的守灵生活,不过是给她们的“体面”。
实则是断了她们所有翻盘的可能。
“陈公公好。”
路过月华门时。
守门禁军统领躬身行礼,声音打断了陈皓的回忆。
他抬了抬手示意免礼,目光却落在门内那道通往冷宫的岔路。
当年那些妃嫔,就是从这条路被押去中官坟的。
中官坟在京城北郊。
名义上是“为宣德帝守灵尽孝”,实则与流放无异。
那里只有几间漏风的守灵屋,四周是荒草萋萋的坟茔。
连日常用的炭火、米粮都要靠宫里按月派发,稍有怠慢便要忍饥受冻。
陈皓前段时间出宫的时候。
曾经远远望见那些曾妆容精致的妃嫔,穿着洗得发白的素服。
在坟前添香时连腰杆都挺不直,眼底的光早被磨成了灰。
他还记得那位曾因一曲《霓裳羽衣舞》惊艳宫廷的柳昭仪。
宣德帝在时,她宫里的牡丹开得比御花园还艳。
可到了中官坟,再见到时只剩满脸皱纹,手指冻得红肿,正蹲在墙角搓草绳换粗粮。
还有那位擅长书法的谢婕妃,当年给宣德帝写的扇面能在宫外炒出高价。
最后却因替远在封地的娘家求情,被太后斥为“祸乱宫闱”。
也贬去了守灵,听说去年冬天染了风寒,连口热药都没喝上,就没撑过去。
“公公,前面就是中官坟了。”
随行侍女的声音拉回陈皓的神思。
他定了定神,将那些往事压回心底。
......
当陈皓跟着引路的宫女穿过中官坟的荒径时。
这才真正明白了“冷宫”二字的分量。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积着前几日的雨水。
踩上去溅得裤脚都是泥点。
两侧的坟茔荒草齐腰,风一吹便发出“呜呜”的声响。
像极了当年那些妃嫔被拉走时的啜泣。
远处的守灵屋是土坯墙,屋顶的茅草漏了大半,连窗纸都破了几个洞。
寒风裹着尘土往里灌,与紫禁城的琉璃瓦、暖阁炭,判若两个世界。
很快,陈皓就到了杨贵的住所。
“陈公公,里面请。”
老宫女推开一扇掉漆的木门,声音里带着几分麻木。
屋内比屋外好不了多少,只有一张冷炕,一张缺了腿的木桌。
桌上摆着一个豁口的粗瓷茶壶。
唯一能见些体面的,是墙角那盆还未开的腊梅。
形状一般,也未修剪过。
想来是杨贵妃自己寻来,聊以慰藉。
杨贵妃正坐在炕边的矮凳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色宫装,领口绣的缠枝莲早已褪色。
虽然憔悴了不少,但是依旧能够看的出来曾经倾国倾城的容貌。
她听见动静,抬头看到陈皓等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抬手示意。
“坐吧,宫里来的人,倒少见会踏足这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