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皓甩开王掌柜虚扶的手,从怀里掏出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契纸。
“啪!”
泛黄的宣纸契约猛的拍在八仙桌上。
“宝通商会寄存黄金百两、珠宝一箱”的字迹清晰可辨,末尾还盖着当铺的朱红大印。
“别绕弯子。”
他声音压得极低,眼尾扫过账房里挂着的算盘。
“这些东西寄存在你这已经有七个月了,月利一分没少给。”
“如今时局乱了,我得把东西带走。”
王掌柜的脸唰地白了,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
“这,大人,不是小的不给您拿,实在是……总部昨夜刚传的令,说京城戒严,所有寄存物一律封存。”
“得等官府通令才能动。您看这兵荒马乱的,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
“你可知这存在这里的东西是谁的?敢扣宫里的东西,你这宝通商会是不想要了?”
他往前逼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我不管你总部有什么令,今日要么把东西给我,要么……我现在就去调禁军来‘查账’。”
“看看你们这当铺,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掌柜的脸“唰”地白了,额头上瞬间沁出冷汗,心中安暗骂一声。
“这些有官方背景的人就是强横,完全招惹不得。”
陈皓没看王掌柜那张惨白的脸,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将木牌抬起来。
凤纹在烛火下流转着冷光,“苏”字的刻痕里仿佛凝着冰。
“这令牌,你可认得?”
他往前逼近半步,现如今在尚宫监之中统领百人。
九阴白骨爪之气瞬间散开。
虽然并没有如何动作,但是身上逼出的寒气,却好像是冰块一般砸在了王掌柜脸上。
王掌柜被他眼神里的狠戾吓得一哆嗦。
这才后知后觉地打量起眼前人。
虽然穿着粗布褂子,可那站姿、那眼神,想来应当是出自宫中。
大概率是那些天潢贵胄的近臣。
这一身行头定然是乔装打扮而来的。
再联想到“咱家”二字,他腿肚子顿时转了筋。
......
“而那令牌。”
王掌柜瞳孔骤然收缩,盯着那木牌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是苏皇后亲赐的出宫令牌,整个京都能持有的也不过寥寥数人。
他这才想起坊间传闻,尚宫监有位年轻的陈公公。
手段狠戾,武艺高强,深得皇后信任,据说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
莫不成是此人。
“公……公公……”
王掌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膝盖一软就想往下跪,却被陈皓眼神里的寒意钉在原地。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对方的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剑。
此刻。
那剑尖正抵在他脖颈的大动脉上,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骨头缝里。
“皇后娘娘有令。”
陈皓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
“凡阻挠本官办事者,先斩后奏。”
他的指尖在剑柄上轻轻一转,剑体又往前送了半分,划破油皮肤的刺痛让王掌柜浑身汗毛倒竖。
“咱家要的东西,你若敢扣,这宝通商会的招牌,今日就得换个主人。”
王掌柜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襟。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人根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要命的。
那契纸上的百两黄金和珠宝,跟自己的性命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小的……小的这就去拿!这就去!”
他慌忙摆手,脖子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剑尖逼着不敢动。
“公公息怒!东西……东西就在后院库房,小的这就去取!”
陈皓没收回剑,只是冷声道。
“半个时辰,若是见不到东西,你这颗脑袋,就当是给宝通商会的招牌添点红。”
王掌柜哪敢耽搁,哆哆嗦嗦地转身往门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东西交出去,送走这尊煞神。
“小的……小的这就去办!”
陈皓没应声,只是往太师椅上一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
王掌柜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后堂,临走时还不忘把门闩插上。
陈皓眉头一挑,瞥见墙角立着的铁秤砣,靴底悄悄往那边挪了半寸。
不一会。
后堂传来翻箱倒柜的声响。
约莫两刻钟后,门终于开了。
王掌柜抱着个沉甸甸的木箱出来,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公……公公,您点点,黄金一百两,还有这些珠钗玉器,全都在这里,丝毫不少。”
陈皓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锭金元宝。
底下压着个锦盒,打开时都是珠宝玉器,珠光宝气。
他没细数,只是冷冷道。
“算你识相。”
王掌柜连声道谢,目送他们出门时,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就在陈皓拿着东西走出钱庄之后。
王掌柜立马对着身后的人吩咐道。
“速将此事告知总部,另外找个好手,跟住此人,看看他要去哪里。”
......
陈皓抱着木箱走在晨光里,金子的重量压得胳膊发酸,却让他心里踏实了几分。
在乱世里,这黄金和珠宝就是买命的东西。
比什么东西都要珍贵。
他将装着盒子用布小心包好,捆在背上。
当即朝着百草堂而去。
这里位于京都有名的药铺巷,从名贵药材到寻常草药,应有尽有。
陈皓刚一走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药香。
他看到百草堂的台阶,刚要迈步,后颈忽然泛起一阵凉意。
这感觉很淡,像蛛丝拂过皮肤,却让他瞬间绷紧了神经。
被人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