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的噼啪声。
库房门口的老太监们缩在墙角,拂尘掉在地上也不敢去捡。
他们虽然跟着这位尚宫监的新掌事时间不久。
却也知道这位心思谨慎,手段狠厉,处理起事情来更是滴水不漏。
陈皓用袖子蹭掉爪尖血渍。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声音冷得像殿外的雨。
“所有人都给咱家滚出来。”
很快,尚宫监的太监们很快在庭院站成两排。
个个垂首敛目,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几个年轻小太监腿肚子打颤,显然是被方才的血腥吓破了胆。
“天还没塌,你们慌什么?”
陈皓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廊下宫灯剧烈摇晃。
“陛下驾崩又如何?新君登基又如何?尚宫监的规矩乱不得,宫里的体统丢不得!”
他脚踩在散落的锦缎上,眼神淬了冰似的。
“这些贡品是陛下的,是大周的,唯独不能是你们的,谁敢动歪心思,这就是下场!”
有个老太监壮着胆子抬头。
“公公,外面都传二皇子与三皇子要兵戎相见了,咱们……”
“皇家之事何时轮得到你们置喙了?”
陈皓厉声打断。
“皇后娘娘坐镇太和殿,沈统领的禁卫军守着皇城,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
“你们要做的,就是看好自己的手,管好自己的嘴,把差事办利索了!”
“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刮过每个人的脸。
“从今日起,库房加派三倍人手看守,贡品出入需三人同签画押。”
“谁敢再私藏一物,别怪咱家不认人!”
众人齐刷刷跪倒,声音里裹着敬畏。
“谨遵公公令!”
陈皓望着满地人影,心里稍稍落定。
尚宫监是他在宫里的根。
更是要地,绝不能乱。
“刘掌司、张掌司,你二人带十人守前门,记住,无论是谁,都不能进入库房重地。”
“哪怕是只苍蝇,也得给我拍下来。”
二人头跪倒在地道:“奴才遵命!”
张掌司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同样也是武学高手。
已经是完成了百日筑基,到达了真气自生的三流境界。
虽然久在深宫大院,没什么动手的机会。
但是全副武甲的精兵,十个八个也近身不得。
在这尚宫监里,已是能镇住场子的力量了。
“所有人从现在开始,守好岗位,半个时辰一换,眼睛都给我擦亮点。”
“是!”
三百余人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整顿完人马之后。
陈皓这换了身干净的官袍,往凤仪宫的方向走。
一路走来,宫道上的禁军比往日多了三倍。
铠甲上的雨水顺着甲缝往下淌,刀鞘碰撞的脆响里藏着戒备。
路过御花园时。
陈皓竟然看到一个太监和宫女,攥着不知道从哪里偷的珍珠,商议着出宫对食。
这二人见了陈皓只慌忙藏起,连行礼都忘了。
不一会儿,陈皓更听到慌乱的脚步声。
看来这大周,是真的乱了。
皇宫之中都是这般人心惶惶,由此可见其他地方的情况。
当陈皓来到凤仪宫时。
那凤仪宫的门槛上还沾着泥,苏皇后正对着一幅地图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凤钗上的明珠晃了晃。
“小陈子来了。”
“奴才参见娘娘。”
......
陈皓屈膝跪地,额头撞在金砖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尚宫监上下三百一十四人,从洒扫太监到掌事,皆可以为娘娘的刀斧。”
“若娘娘有令,便是火海刀山,也必蹈之。”
听到陈皓此言,苏皇后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
她望着陈皓湿透的官袍下摆,忽然笑了。
“你如今倒是能独当一面了,不枉我的栽培。”
“奴才不敢忘娘娘栽培之恩。”
陈皓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顿了顿,他继续开口说道。
“尚宫监的人,都是陛下亲选的家奴,更是娘娘的耳目。”
“只要娘娘一句话,三百一十四个太监能堵门,奴才这条命,也随时能给娘娘。”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哽咽,陈皓抬头时,正撞见她用绢帕擦眼角。
“今日你又救了哀家一命!”
“你的忠心,哀家一向是知道的。”
“小陈子。”
皇后的声音隔着窗纸传来,带着种穿透雨幕的冷冽。
“你可知这几日递上来的折子,写了些什么?”
陈皓低头道。
“奴才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