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泥石流快淹过来了,再不走,这些东西就全埋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灰影人立刻行动起来,动作麻利地将木箱重新装车。
他们的马车比雇工们的更结实,车轮上还裹着防滑的铁链。
就连套着的马匹也都是平日里难得一见,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汗血宝马。
这等宝马,寻常人别说买了,就算是一辈子都未必能见一面。
李有德这才回过神,追上去喊道。
“多谢壮士援手!”
刀疤脸勒住马缰,回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温度。
“李大使过誉了,我们这可不是帮你。”
“我们既然出手,就有条件。”
他指了指那些荔枝箱。
“从现在起,运送荔枝的人必须是我们的人。”
“护送、装箱、押送到京都城门,全程由我们接手。”
“你只能看着,不能多问,不能多听,不能多想,一根手指头都不能碰。”
李有德愣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我是朝廷任命的荔枝使……”
“规矩?”
刀疤脸冷笑一声,指了指地上黑衣人的尸体。
“刚才那些人,就是按‘规矩’来取你性命的。”
“你要是想让这些荔枝真的送到京都,就按我说的做。”
远处的泥石流已经逼近,浑浊的泥浆裹着石头,发出骇人的咆哮。
李有德看着那些被灰影人护在中间的荔枝箱。
想起妻女在京都的模样,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好。”
“我答应你们。”
......
他猛地抬头,眼底血丝狰狞。
但是李有德没有想到,自己随着这一群人刚进了京都城门。
脚刚沾到青石板路,就被两个穿着皂衣的捕快按住了肩膀。
“奉令,捉拿私贩贡品的李有德!”
冰冷的铁链“哗啦”缠上他的手腕。
李有德刚想将准备好的“通关费”拿出来,结果还没打开,就被搜了去。
“我不是私贩!我是奉旨送荔枝的!”
李有德挣扎着,想要拿出荔枝使的令牌。
却被捕快一脚踹在膝弯,跪在地上。
牢里的霉味混着尿骚气,李有德蜷缩在稻草堆上,听着隔壁监牢的死囚哭喊。
有个狱卒来送饭时,啐了口唾沫。
“还敢送荔枝?右相早就说了,这等贡品只能由他的人采办。”
“你这无权无势无背景,又是外地考来京都的乡巴佬,也配想给圣皇分忧?”
“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要真的好事,为圣皇分忧的事情能落到你的头上?”
李有德这才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是枚棋子。
当自己将荔枝送到京都时。
这泼天的功劳,已经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了。
......
岭南司中。
烛火被窗缝钻进来的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在墙上投下陈皓盘坐的身影。
陈皓双目紧闭,双手结成子午印。
小腹处腾起一团肉眼可见的青金色光晕,不一会儿之后,那青金色的光晕朝着四周扩散。
突破到了三流中期之后,童子功的刚猛真气越发厉害。
陈皓静心修行,方才能够凝聚出这般阳刚气劲。
这半月来,尚宫监、司礼监与右相府的角力如同被冰封的河面。
表面沉寂得能映出云影,冰层下却藏着暗流。
陈皓每日都在等各种消息,却没有什么动静。
每日里只能听到禁卫军,在为圣皇七十华诞准备的操练声。
他索性将心神沉进丹田,拿出了最后一颗紫云丹。
紫云丹丹丸表层流转的紫纹,莹润异常。
陈皓抬首吞下,丹药入喉的刹那,并未化作暖流,反倒像块烧红的烙铁滚入丹田。
他喉间溢出半声闷哼,只觉四肢百骸的经脉都在灼痛中舒张。
原本凝如龙眼的气核骤然炸开。
青金色真气如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冲得他衣衫猎猎作响。
童子功的阳刚真气撞上紫云丹化开的气流。
竟在经脉中交织成漩涡模样,每一次流转都让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
“此丹果然非凡……”
陈皓缓缓睁眼,眸中闪过的青金光芒在烛火下凝成实质。
他抬手一握,指节间迸出的气劲竟将案上的笔洗震出三道细纹。
服用那紫云丹之前,虽然也可以做到,但是远远做不到现如今这般轻松。
就在这个时候。
一道尖细的嗓音贴着门缝钻进来。
“陈掌司好兴致,深夜还在练功?”
陈皓敛去周身气劲,起身时袍角扫过地面,带起的气流将烛火压得矮了半寸。
他听到那声音之后,心下一惊。
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是赵公公立在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