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尼斯电影节偏爱有文化特色、有人文深度的作品。”他缓缓说，“《似水流年》的优势在于，它展现的不是奇观化的中国，而是普通人真实的情感体验。乡愁、认同、传统与现代的碰撞...这些都是人类共通的主题。”
“但评委能理解潮汕文化的细节吗？”龚雪担心地问，“比如祠堂祭祀那些仪式？”
“好电影不需要解释所有细节。”关山月说，“重要的是情感的真实。观众可能不懂潮汕话，不懂祭祖仪式的每个环节，但他们能看懂阿玲眼中的泪水，能感受到她对根源的渴望。”
他停下脚步，看着龚雪：“就像你的《大桥下面》，观众不一定了解上海弄堂生活的每个细节，但他们能理解女主角的坚韧和善良。这就是好表演的力量。”
龚雪点点头，眼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听你这么说，我对威尼斯之行更感兴趣，也更有信心了。”
“对了，”关山月想起什么，“吴贻弓导演那边有新的消息吗？”
“上午去参加剧组的聚会，听他们说了一些情况。”龚雪说，“吴导说电影局的批文下来了，正式确定送《大桥下面》去威尼斯。他还开玩笑说，如果咱们两部片子都入围了，在威尼斯可要互相照应，别让外国记者看笑话。”
关山月笑了：“吴导心态真好。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
“后天。”龚雪说，“杨姨让我在济南再待两天，等她回来一块儿去。正好我能看看《似水流年》的定剪。对了，之后回上海，跟吴导准备《大桥下面》的英文材料，还要突击补习一些电影节礼仪。”
“应该的。”关山月说，“国际电影节不只是放电影，更是一整套文化外交。得体的言行，有时候比影片本身还重要。”
两人走到厂区门口，值班的老大爷正在听收音机，里面传出邓丽君的《小城故事》。在1984年的夏夜，这首歌飘荡在济南的厂区里，有种时空交错的美感。
“丽君姐的歌总是这么动人。”龚雪轻声说。
“她为《似水流年》唱的两首歌，会是影片的一大亮点。”关山月说，“对了，她不是说要和你合作一首歌吗？有进展吗？”
龚雪脸一红：“我就是玩闹的时候随口一提，没想到她当真了。她说从威尼斯回来后，可以找时间录一首对唱，说如果效果好，还准备放到她的新专辑里。”
“这是好事。”关山月认真地说，“丽君在海外的影响力，能帮你打开国际知名度。好好把握这个机会。”
“我会的。”龚雪重重点头。
把龚雪送回她住的房间，关山月独自又走到了小楼外面。夜色中的济南安静下来，但他的思绪却异常活跃。
《似水流年》的剪辑基本完成，威尼斯之行的筹备进入实质性阶段。接下来他要协调两部中国电影的关系，准备香江的看片会，联系斯琴高娃沟通行程...千头万绪，但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他知道，1984年的威尼斯电影节，可能会成为中国电影史上的一个里程碑。而他有幸参与其中，既是责任，也是荣耀。
回到房间，关山月没有立即休息。他坐在书桌前，摊开信纸，开始给斯琴高娃写信。他要向这位朴实的年轻女演员说明剪辑调整的思路，并邀请她共同参与威尼斯之行的筹备。
窗外的月光洒在信纸上，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个夜晚，许多人都在为同一个梦想努力——让中国电影，走向更广阔的世界。
写完了给斯琴高娃的信，关山月想了想，又拿出新的信纸，开始给沈兰写信。
“沈兰：见字如面。时间过得真快。西疆一别，已经好几个月过去了。希望你能在佛罗伦萨学有所得。现在，有一事相托...”
他详细写了威尼斯电影节的计划，询问了沈兰在意大利认识的那些电影圈的人的基本情况，并委婉地表达了如果可能，希望沈兰能帮忙牵线搭桥的意愿。信的末尾，他写道：
“...预计会去参加威尼斯电影节，到时候会到意大利，届时若时间允许，希望能见一面……。另，代问阿尔贝托教授好。山月，1984年6月3日夜于济南。”
写完信，他封好信封。明天一早就可以寄出。
躺在床上，关山月却毫无睡意。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威尼斯电影节的运作只是第一步，夏梦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青鸟电影公司已经完全变得跟原历史轨迹中不一样了，很可能不会再跟原来一样，拍几部电影就结束了运营。
而它扛起的大旗也轰然倒塌。
现在的夏梦干劲十足，一心想要成为内地与香江电影的桥梁，这个愿景在1984年显得大胆而前卫。
但关山月知道，历史已经改变。随着《似水流年》走向国际，随着更多合拍片的出现，中国电影的生态将发生深刻变化。而他，作为穿越者，既要推动这种变化，又要确保变化的方向是积极的。
窗外传来夜鸟的啼鸣。关山月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威尼斯电影宫前的红毯，佛罗伦萨美术学院里的沈兰，香江青鸟公司的会议室，北京电影厂的剪辑室...
这些画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1984年夏天独特的风景。而在这个风景中，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命运，书写自己的故事。
过了两天，当夏梦风尘仆仆的回来，关山月把剪辑版给她看时，这位见多识广的优雅女性也忍不住激动了。
“好！太好了！”夏梦在看完影片后，连说了三个“好”，“这个版本比原版更有冲击力！山月，你真是个天才，这几剪刀下去，真给这部电影润色不少！”
“是周师傅手艺好。”关山月谦逊地说。
“都功不可没。”夏梦拍板，“就按这个版本做后续工作。英文字幕什么时候能完成？”
邓丽君正好进来：“百代公司说，他们请的翻译明天就能到位，三天内可以完成字幕制作。”
“效率很高。”夏梦满意地点头，“丽君，这次多亏了你的人脉。”
“应该的。”邓丽君微笑，“杨姨，我刚收到香江那边的消息，意大利驻香江的文化参赞，对《似水流年》很感兴趣。他提出可以先在领事馆办一个小型看片会，邀请在香江的意大利文化界人士参加。”
“这是个好机会！”关山月眼睛一亮，“如果能得到意大利官方文化人士的推荐，对威尼斯电影节的报名会有很大帮助。”
夏梦当机立断：“丽君，你负责联系这个看片会，时间越快越好。山月，你需要去一趟香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