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副台长也补充道:“对!安保级别我们会提到最高,舆论引导会全程把控,所有细节都会反复推敲。关导演,邓小姐在西疆这边,也请你们务必做好保密和行程安排,我们北京城再见!”
两位同志甚至没多做停留,几乎是带着“军令状”般的急切,连夜乘车离开了戈壁滩,风驰电掣般地踏上了返京之路。
他们要抢在消息有任何泄露可能之前,将这份“喜报”带回去,并启动那庞大机器中属于文化和宣传领域的那一部分,为邓丽君的首次公开亮相编织一张绝对安全、万无一失的网。
戈壁营地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空气中分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混合着期待、紧张与淡淡离愁的气息。邓丽君的归期,因为春晚这个突如其来的重大任务,被迫大大提前了。
就在邓丽君赴京参加春晚已成定局,行程迫在眉睫之时,一封加急电报再次送到了关山月在戈壁营地的手中。电报内容简短:“兰,已抵乌市,住昆仑宾馆。盼见。兰。”
沈兰到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投入本就不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关山月心中激起千层浪。他刚刚勉强理顺了因邓丽君春晚事宜而紧绷的神经,沈兰的到来,又将那份他始终深藏心底、复杂难言的情感牵扯,毫不留情地拽到了台前。
朱林和龚雪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两人反应各异。朱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与了然,龚雪则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和一丝“这下更热闹了”的复杂心态。
只有邓丽君,对沈兰的了解仅限于周围人偶尔的提及,以及她曾见过几幅沈兰的画作——那些画色彩大胆,构图充满现代感,却又隐隐带着东方的写意精神,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她只知道,这是关山月一位极其重要的“红颜知己”,打小相识,感情深厚。
去乌市接沈兰,势在必行。关山月决定亲自开车,带着邓丽君、朱林和龚雪一同前往。这注定将是一趟气氛微妙的旅程。
乌市,昆仑宾馆,同样的地方,不久前曾迎接过邓丽君和龚雪的到来,如今迎来了沈兰。
关山月敲响房门。门开了,沈兰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外罩一件深咖啡色的灯芯绒外套,下身是简单的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清丽的脸庞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的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锐利,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敏感和一丝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关山月脸上,那里面瞬间涌入了太多东西——思念、委屈、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但她的视线很快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三位女性身上。
“关山月,你好。”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
“沈兰,一路辛苦。”关山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随即,他侧身介绍:“这位是沈兰,我在BJ的朋友,央美的研究生。这几位是邓丽君小姐,朱林,龚雪,你都知道的。”
“沈兰!”龚雪最先活泼地打招呼,试图打破有些凝固的气氛,“你可算到了!BJ那边都安排好了?”
沈兰对龚雪笑了笑,笑容有些淡:“龚雪,好久不见。都差不多了。”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朱林,“林林,好久不见,你们在这边拍戏辛苦了。”
朱林走上前,笑容得体,带着一种女主人的周到:“沈兰,欢迎你来。路上还顺利吗?房间还习惯吗?”话语亲切,却不着痕迹地强调了“欢迎”和“习惯”,暗示着某种主客之分。
最后,沈兰的目光落在了邓丽君身上。两个女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邓丽君今天穿着同样素雅,但那种温婉到骨子里的气质是无法掩盖的。沈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混合着欣赏、比较和某种了然的光芒。
“邓丽君小姐,久仰大名。”沈兰主动伸出手,语气不卑不亢,“我很喜欢您的歌声,也见过您的海报,没想到本人比海报上更有气质。”
邓丽君也微笑着伸出手与她相握,声音温柔:“沈兰小姐,你好。我也久仰你了,山月他们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山月最好的朋友。我看过你的画,非常喜欢,很有力量。”
两个同样优秀的女性,在第一次见面时,都展现出了极高的风度和素养,言语间滴水不漏,但空气中那无形的、属于同类之间的审视与衡量,却清晰可感。关山月站在中间,感觉背脊有些发僵。
为了说话方便,也为了让沈兰感受一下乌市的氛围,关山月提议去附近一家相对安静的、带有俄式风格的咖啡馆。落座时,位置也微妙地体现了几人的关系。关山月自然坐在中间,沈兰和邓丽君分别坐在他两侧,朱林和龚雪坐在对面。似乎有一种默契。
咖啡的香气袅袅升起,暂时缓和了一些尴尬。
沈兰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率先开口,打破了关于寒暄的层面:“我这次来,一是看看大家,二是……来告个别。”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关山月脸上,“阿尔伯托教授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给我争取到了一个访问学者的名额,手续都办好了,我决定过去待一年,可能更久。”
这个消息,虽然关山月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心中还是猛地一沉。朱林和龚雪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邓丽君则安静地看着沈兰,眼中流露出理解。
“佛罗伦萨!艺术之都啊!沈兰,恭喜你!”龚雪由衷地说道。
“是个好机会。”朱林也点头,“出去看看,对创作有帮助。”
关山月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