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关山月之间,那份似乎超越爱情的情谊,深沉而复杂,无需言说,却彼此懂得。正因为懂得,她才更要有一个正式的、郑重的告别。不是纠缠,不是索取,而是为彼此长达二十年的情谊画上一个顿号,然后,各自奔赴更广阔的天地。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还是以后再说吧。
同时,关山月寄来的那些信和明信片,字里行间描绘的西疆——那壮丽的雪山、无垠的戈壁、清澈的湖泊、能歌善舞的各族人民……也早已在她心中种下了向往的种子。
那片土地的雄浑与神秘,与她此刻渴望突破束缚、追求自由与力量的心境不谋而合。
此时此刻,沈兰心中有一种强烈的冲动!她要去那里!在离开故国之前,她要亲眼看看这片能孕育出如此磅礴景象的土地,要用那里的苍茫与壮阔,来洗礼自己的心灵,坚定远行的步伐。
决心已定,沈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力量。她开始冷静地规划自己的生活。
第二天,沈兰先去了央美,找到了自己的导师,坦诚地说明了自己收到了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的访问学者邀请,并表达了希望前往深造的意愿。导师虽然惋惜,但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也理解并支持她的选择,尤其是在当下国内艺术环境收紧的背景下,出去看看无疑是更好的出路。
导师答应帮她办理相关的学籍保留和出国手续,这为沈兰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接着,她约了王利平和陈志在清影咖啡馆谈心。
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馆里没有了往日的喧嚣,显得格外安静。
沈兰为两人泡了茶,神情平静而认真:“王老师,陈老师,今天请你们来,是有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商量。”她将阿尔伯托教授的信和自己的决定坦然相告。
王利平和陈志虽然有些意外,但并未过于震惊。他们了解沈兰的才华和抱负,也深知近期环境的压抑。
“沈兰,你去吧!国外天地广阔,肯定比窝在这里强!”王利平首先表态,他对现状早有不满,“这咖啡馆你准备怎么办?!这样吧,音乐工作室这边我照常运营,咖啡馆的日常,暂时我和陈志也能帮你盯着,保证不出乱子。你要和关山月好好商量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陈志则更为沉稳,他沉吟片刻,说道:“沈兰,这是个好机会。佛罗伦萨是艺术之都,对你的成长至关重要。国内这边……唉,确实一言难尽。
‘清影’我和利平会尽力帮你暂时维持下去。艺术沙龙暂时停掉,可以转型做一些更稳妥的,比如古典音乐欣赏会、读书会,或者只作为朋友们一个安静的聚会地点。
关山月和朱林回来,自然他们就接手过去了。
暂时困难,不重要。等你学成归来,我们再把它搞得红红火火!”
听到他们二位毫无保留的支持,沈兰眼眶微热。“谢谢你们!”她真诚地说,“有你们在,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她顿了顿,眼神望向窗外,仿佛看到了遥远的西部,“在去欧洲之前,我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我想去一趟西疆。”
“西疆?”王利平一愣。
“对,去找山月。”沈兰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有些话,我想当面跟他说。而且,我也想去看看他信里描述的那个地方。算是……一次告别,也是一次给自己的壮行。”
王利平看着沈兰,他深知沈兰与关山月之间那种深厚又复杂的情感,也明白这次西疆之行对她的意义。他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沈兰,我陪你去!”
沈兰惊讶地看向他。
王利平解释道:“西疆路途遥远,你一个人去我们不放心。我正好最近工作室没什么紧急的活儿,陪你去一趟,路上有个照应。等把你安全送到关导他们剧组,见到人了,我再回来。反正现在通讯也不方便,你自己去,我们在这边干着急。”
最主要的是,王利平也向往西疆已久,想去找找灵感,采采风。
陈志也点头赞同:“利平这个主意好。有他陪着,安全很多。沈兰,你就让他陪你走一趟吧。”
沈兰看着王利平真诚而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关键时刻,这些如同长辈一样的老师们的支持是如此珍贵。
她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好,王老师,那就麻烦你了。我们尽快安排,早点出发。”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沈兰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离京事宜。
她迅速处理了“清影”咖啡馆的后续工作,将管理权暂时委托给王利平和陈志共同负责。
那个与意大利老教授合开的、现已更名为“绘廊”的咖啡馆,她也做了类似安排。
她给阿尔伯托教授回了信,确认接受邀请,并说明会稍晚一些抵达,因为需要处理个人事务和进行一次重要的旅行。
同时,她开始办理前往西疆的介绍信和手续。这个过程在83年底并不容易,但她凭借央美的身份和关山月剧组的一些信息,还是想办法疏通了关系。
在忙碌的间隙,她会反复阅读关山月寄来的那些信,想象着西疆的天空、雪山和戈壁。那片土地,不再仅仅是关山月工作的地方,也不再仅仅是明信片上的风景,它即将成为她情感释放的出口和人生转折的见证。
王利平也开始收拾行装,他是个利落的人,很快就准备好了。
BJ的天越来越冷,但沈兰的心中却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告别过去的勇气,也是迎接新生的渴望。她即将踏上西行的列车,穿越广袤的中国腹地,去往那片神秘而壮丽的边疆。
在那里,等待着她的,不仅有她牵挂的关山月,有令人惊叹的自然奇观,还有一场注定交织着复杂情感与真挚祝福的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