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目光平静的看着眼前的人，“赵同志，你们今天好雅兴。”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不过。今天我们确实不方便，内部要开会，而且存货也不多了，恐怕招待不周。”她既没有接“麻烦”的话茬，也没有理会“帮忙”的暗示，只是用客观理由婉拒。
赵勇见她下来，笑容更盛，上前一步就想拉近距离：“开会？什么会啊？我们也听听，学习学习！”他身后的狐朋狗友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沈兰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扫过那几个举止粗鲁的青年，看到被踩脏的藤椅和随意丢在桌上的军帽，心中一片厌恶。
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客气，语气却坚定了几分：“是工作会议，不方便外人在场。各位如果想喝咖啡，欢迎改天早点来。今天实在抱歉，要请各位先回了。”
陈志也适时地站到沈兰侧前方，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对赵卫国说：“赵同志，沈兰确实有事，而且现在外面情况特殊，人多嘴杂，聚在这里对你们、对咖啡馆都不好。”他话里有话，点出了当下的敏感环境。
赵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看看神色冷淡决绝的沈兰，又看看挡在前面的陈志，再想到父亲最近也确实叮嘱他少在外面惹事，尤其是涉及文化圈子的事。他悻悻地撇了撇嘴，觉得有些没面子，但又不好发作。
“行行行，你们忙！艺术家嘛，事儿多！”他故作大度地挥挥手，眼神却在沈兰脸上逡巡不去，“沈兰，那我改天再来找你！有事儿记得说话！”
说完，这才招呼他那帮意犹未尽的朋友，吵吵嚷嚷地离开了。临走，那个穿军裤的青年还故意用靴子踢了一下门框，发出“哐”一声响。
咖啡馆终于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却仿佛残留着那种令人不适的喧嚣与特权的气味。
沈兰站在原地，身体微微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愤怒和无力。
陈志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了，这些人……就是这样。”
他是个过来人，经过的人和事，见过的大场面，不是今天这样的事情可比。
说实话，如果不是担心沈兰，像那些劝诫的话，他压根就不会出口。因为从他心里来说，现在这点形势算什么呀？小打小闹而已。毛毛雨！
沈兰只是笑了笑，没说话，缓缓走到那张被踩脏的藤椅旁，拿出随身的手帕，默默地擦拭着上面的鞋印。她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在擦拭一件被玷污的艺术品。
这件事，像最后一根稻草，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可以说，赵勇等人包括今天在内的一系列行径，让她清晰地看到了那些少数人因为无知对艺术的践踏。
在这儿，沈兰觉得，艺术似乎永远无法摆脱这种依附和被干涉的命运。连一个相对纯净的交流空间都无法保全，谈何更大的艺术追求？这加深了她的失望。
而且，沈兰已经很清晰地感知到，在赵勇那帮人，也包括和他差不多的那些纨绔子弟眼中，她的艺术才华、她的独立人格，似乎都比不上她作为“追求对象”的身份更有吸引力。
这种被物化、被轻视的感觉，让她感到愤怒和悲哀。
沈兰越来越感觉到自己在这种不断的拉扯中，已经感到精疲力尽，与赵勇这样的人周旋，是那么疲惫和恶心，
这些东西与阿尔伯托信中描述的相对纯粹（至少表面如此）的艺术环境形成了尖锐对比。
沈兰开始重新慎重的考虑自己的选择。留下，意味着可能还要无数次面对这样的纠缠和妥协，艺术理想可能在权力和人情世故中慢慢磨损。
而离开，虽然前路未知，但至少有机会在一个更尊重艺术本身的地方呼吸。
这就是她目前的看法和想法，得出这些东西，全都是他基于眼前现实的考虑，她并不敢保证，自己去的地方一定会好！但最起码那会是一个新的机会！
而在这儿，她已经看不到了机会和未来。
今天在青影咖啡馆里发生的这件事。，顶多也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更深刻地认识到，仅仅依靠个人的周旋和坚守，在一个不理想的大环境下是多么的艰难和微不足道。
她需要更强大的力量，需要更开阔的视野来武装自己。阿尔伯托的邀请，不再仅仅是一个机会，更像是一条摆脱眼前令人窒息现状的出路。
沈兰擦干净椅子，直起身，望向窗外赵卫国等人消失的方向，眼神逐渐变得清晰而坚定。
那个曾经在“留下”与“离开”之间摇摆的天平，此刻，重重地倾向了一边。她需要一片更广阔、更自由的天空，去真正守护她心中的艺术。
北京城这个冬天，在沈兰的心中似乎格外寒冷了。
傍晚，她早早结束了营业，独自在空旷的咖啡馆里打扫。王利平从工作室出来，递给她一杯热水：“沈兰，别太累着。山月又有信来吗？西疆那边听说挺苦的。”
“前几天来了一封，说在抢拍，一切顺利。”沈兰接过水杯，暖意从掌心传来，想到关山月在遥远边疆的坚持，她心中忽然又涌起一股力量。
他可以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追求自己的艺术理想，自己难道就要在京城这略显污浊的空气中选择退缩或逃避吗？
她站起身，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走到墙边那幅关山月咖啡馆刚开业的时候送给她的油画前。
画上是BJ秋日湛蓝高远的天空和金黄灿烂的银杏道，笔触奔放，色彩浓烈，充满了这个年代少有的生命激情。
这是他们青春和理想的见证。她的指尖轻轻拂过画布上干涸的油彩，心中涌起无限复杂的情感。关山月……这个她生命中如同知己，情感羁绊最深的人。
离开，最难割舍的就是他。
她知道关山月的心，很大一部分已经系在了他身边的朱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