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国内的年轻人,还有一位是常来的意大利华侨商人,总是用充满诱惑的海外生活吸引她。
“沈兰,还在为活动的事情发愁?”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沈兰抬头,是陈志,他刚结束一堂吉他课,脸上带着艺术家特有的沉静。
“陈老师,”沈兰勉强笑了笑,“是啊,风向变了,很多活动不得不停掉。感觉这院子里的生气都少了一半。”
陈志在她对面坐下,叹了口气:“形势比人强。音乐圈也一样,现在演奏什么曲子都要再三斟酌。你这咖啡馆树大招风,谨慎些是对的。”他顿了顿,看着沈兰,“听说……意大利那边有邀请?”
沈兰没有隐瞒,点了点头,将阿尔伯托的信推过去一点。“很诱人,不是吗?佛罗伦萨……那是我们学画的人心中的圣地。”
“确实是好机会。”陈志表示理解,“但国内……你也放不下吧?山月虽然常年在外面跑,但他的根还扎在这里,你们这咖啡馆,还有京城的这些朋友……”
提到关山月,沈兰的眼神柔和了一瞬,随即又复杂起来。她和关山月之间,现在如果真的要清晰定位的话,估计算是不同于爱情的红颜知己,是事业上默契的伙伴。
他懂她的艺术追求,支持她的所有决定,就像她理解并支持他远赴西疆拍摄电影一样。但这种情感,在现实的抉择面前,似乎也成了牵绊之一。
而且,真正的感情是什么?谁又说得清呢?那些东西都深深的埋藏心里最深处,现在沈兰是越来越怕,去触及它们……
陈志看着沈兰眉宇间化不开的轻愁,心下明了,他压低声音,用更贴近现实关切的口吻说:“沈兰,现在外面风声紧,文化活动审批卡得死,你们之前搞的那些画展、放映会,目标太大。听说上面要调整你们这咖啡馆。
以清影咖啡馆在北京城的名声,可以说是树大招风,还是……收敛些好。”他话没说尽,但意思明确,带着过来人的谨慎和一丝无奈。
沈兰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早已凉透的咖啡,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光秃的枝桠上,声音有些飘忽:“陈老师,我明白。只是……有些不甘心。
这院子,这咖啡馆,本该是让艺术自由呼吸的地方。现在却要自己动手把窗户一扇扇关上……”她的话里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理想主义和对现实束缚的无力感。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喧哗声,夹杂着皮鞋重重踏在木地板上的响动,打破了咖啡馆午后残存的宁静。
“沈兰!沈大艺术家!在不在啊?哥们儿几个给你捧场来了!”一个带着明显京腔、充满优越感的年轻男声高喊着。
沈兰的眉头瞬间蹙紧,脸上掠过一丝清晰的厌烦。陈志也微微摇头,低声道:“是赵勇他们……”
赵勇,正是那位对沈兰纠缠不休的公子哥。
他二十出头年纪,穿着一身当时颇为时髦、但裁剪并不合体的藏蓝色“的卡”中山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鲜红的毛衣。头发抹了不少头油,梳成略显油腻的三七分。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同样年纪、穿着或军绿大衣或仿制夹克的男青年,个个神情倨傲,眼神四处打量,带着一种“爷来了”的架势。他们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烟酒气,与咖啡馆里原本残留的艺术气息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穿着军裤、蹬着将校靴的青年,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门口的藤椅上,靴子直接踩在了椅面的横档上,对着空无一人的吧台喊道:“服务员呢?都死哪儿去了?赶紧的,上好咖啡!有什么吃的赶紧上!”态度轻慢,仿佛这里不是咖啡馆,而是他家的食堂。
赵勇则径直走到楼梯口,仰头看向二楼,正好与闻声站起的沈兰目光相遇。
他脸上立刻堆起一种自以为潇洒、实则轻浮的笑容:“哟!沈兰,真在啊!我带几个朋友过来坐坐,聊聊艺术,提升提升品味!”
他特意加重了“艺术”两个字,但那语气里却听不出半分尊重,更像是一种猎奇和炫耀的资本。
听着这乱糟糟的声音,沈兰不禁皱了皱眉,无奈的对着陈志,耸了耸肩,苦笑了一下,“哎,又来了,看样子还带着他那一帮狐朋狗友……”
果然,楼下越来越吵闹。有人正在拍着桌子,声音很大地要点“最好的咖啡”,言语间不乏对沈兰的炫耀性追求。沈兰的眉头立刻皱的越来越紧。
“你看,”陈志无奈地低声道,“这也是你要面对的现实。”
沈兰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下去看看。”离开座位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得体而疏离的笑容。
陈志见状,站起身,跟着她一块走了下,而且还抢在了前面,首先跟赵勇打起了招呼,语气平和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赵同志,你们好。咖啡馆今天准备提前打烊盘点,可能不太方便招待各位了。”
赵勇斜睨了陈志一眼,显然没把他这个“弹吉他的”放在眼里,摆了摆手:“陈老师是吧?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沈兰下来聊聊嘛,别那么不给面子。听说你最近遇到点小麻烦?跟我爸打声招呼的事儿!”他话语中暗示着自家的权势,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姿态。
他身后一个穿着夹克、留着长发的青年,明显是模仿着艺术青年的打扮,却显得不伦不类,也跟着起哄:“就是,勇哥一片好心!沈兰姐,听说你要办画展出不了?找勇哥啊!他爸一句话,那帮人还敢卡你?”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穿着沈兰的耳膜。她看着楼下这群纨绔,他们打着“艺术”的旗号,实则根本不懂何为艺术,他们看重的是她的容貌,是她作为“知名女艺术家”的名头可以拿来炫耀,甚至妄图用他们父辈的势力来“施恩”于她,玷污她视若生命的艺术追求。
沈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恶心。她知道不能硬碰硬,这些人背后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得罪不起。她脸上重新挂上那种在经营中练就的、得体而距离感十足的笑容,缓步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