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月说的条件实在是让人无法拒绝。听了以后,老周沉默了,手指在那份报告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原则是死的,数字是活的。这笔让人很心动的“捐款”和对方提出的完全合规的操作方案,让他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更何况,还能给厂里解决一个老大难的闲置资产。
他咳嗽了一声,表情缓和了许多:“这个嘛…既然工会已经同意,又有热心同志支持…原则上,也不是不能考虑…都是为了电影事业嘛…”他拿起公章,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重重地盖了下去。“手续要办全!图纸要审核!安全要保证!”
“一定一定!谢谢周科长!”三人异口同声,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朱林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门,一股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但透过昏暗的光线,能看到高挑的空间、精美的雕花屋顶和窗外巨大的露台,潜力无限!
清理和装修工作紧锣密鼓地展开。关山月负责整体设计和资金,朱林负责监工和软装,李芳则负责协调厂内关系和采购本地材料(凭票证时代,很多材料需要本地户口和关系才能买到)。
一天,朱林正带着工人铲除一面墙斑驳的旧墙皮,忽然发现墙皮后面似乎有一道不易察觉的缝隙。她好奇地让工人小心敲开,竟然露出一扇被木板钉死、刷了同色油漆的暗门!
费劲地撬开暗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没有窗户,空气滞闷。里面堆着一些更古老的杂物,蒙着厚厚的灰尘。但当朱林用手电筒照进去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墙上,竟然贴着几张颜色发黄、脆弱不堪的老电影海报!上面的女明星梳着旧式的发型,眼神妩媚,赫然是阮玲玉、胡蝶那个时代的身影!角落里还有一个破损的梳妆台,上面摆着早已干涸的胭脂水粉盒和一把断齿的梳子。
她不由的心里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难道说,这…这里难道是上影厂前身、某个老电影公司时期,女演员用过的化妆间?!一段被遗忘的历史,就这样猝不及防地重现在眼前。
朱林的心怦怦直跳。她立刻做出决定,转身对工头说:“师傅,这间房先不动!麻烦你们用木板暂时封好,谁也别告诉。它的装修预算,我单独申请,单独做。”
她要保留这个意外发现的宝藏,将它变成未来咖啡馆里一个最独特、最富有历史感的角落!一个只属于电影人的秘密空间。
上海的夜,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温软。昏黄的路灯将梧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静谧的街道上。关山月和朱林忙了一天,难得在夜幕降临的时候,有了丝空闲时间——自从咖啡馆计划启动,他们待在上海的时间越来越长,但是却越来越忙,二人世界都难得相处。
“快走快走,今天,我心情好,你得好好陪陪我,咱们慢慢走,随便逛逛。”朱林压低声音,带着做坏事般的兴奋,拉着关山月的手腕,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头发随意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没了平日里的端庄,倒显出几分少女的活泼。
关山月任由她拉着,嘴角噙着笑。这些日子忙于各种手续和设计,两人难得有这样独处的闲暇时光。
小巷尽头,豁然开朗。一个简陋的馄饨摊支在路边,一盏电石灯嘶嘶作响,散发着白色的光晕和淡淡的气味。几张矮桌矮凳摆在路边,几个晚归的工人正吸溜吸溜地吃着。
“同志,两碗单档汤!一碗多放点紫菜!”朱林显然是常客的架势,脆生生地喊道。“好嘞!”摊主是个胖乎乎的大叔,热情地应着。
两人在角落的小凳上坐下。朱林兴奋地搓着手:“我也是听别人介绍,这儿的馄饨不错,他家的汤底是用骨头熬的,特别鲜!粉丝也筋道!”
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的单档汤端了上来。清亮的汤里卧着透明的粉丝、碧绿的葱花、嫩黄的蛋皮、深紫的紫菜,香气扑鼻。
朱林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吹了吹,吸溜一口,烫得她直吐舌头,用手扇风,眼睛却幸福地眯了起来:“哈…哈…好烫!好吃!”
关山月看着她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把自己碗里的紫菜夹给她:“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夜晚的微风拂过,带来初夏的暖意和路边植物的清香。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广播声,似乎是哪个电台还在播放着评弹。他们并排坐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吃着简单却温暖的食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今天房管科那个周科长,盖章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肯定是看到你存折上那个数了。”
朱林小声笑道。
“这是不是就是你说的资本的力量?”
关山月一本正经地说,“不过妈才是主力,没她,咱们连门都摸不着。”
“是啊,阿姨真厉害…”朱林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放下勺子,抓住关山月的胳膊,“对了!山月!有件大事忘了跟你说!”
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今天下午刷墙的时候,我们发现了一个暗门!”
“暗门?”关山月挑眉。
“嗯!在一面旧墙后面!撬开以后,里面是个小房间!堆了好多老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