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礼貌性疑惑,将张唯混乱的思绪拉回来。
“请问你是哪位?”
张唯语气平静询问:“你是张妍吗?”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的女声提高了些音量,疑惑更浓,甚至带上了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
张唯久久不再言语,任由对方在电话里喂个不停。
他能清楚地想象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微微蹙起的眉头,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一点查看屏幕的动作,这些细节通过声音的微妙变化传递过来,与他记忆中张妍的模样完美重叠。
这感觉太真实了。
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
如果她是假的,那这幻觉的精细程度,已经彻底超越了他精神所能控制的极限。
连声音的微表情都能完美模拟。
“搞什么……”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不悦,挂断了电话。
自己真的有问题。
以他如今的精神修为,自然能分辨得出张书海他们是不是骗自己。
正憋红了脸站着桩功的陈墨探进头来,眼镜片后的眼睛带着询问:“老张你脸色很差啊,刚才跟谁打电话呢?”
“小泽又沐风。”
张唯随口回了一句,目光出神。
他的心绪尽管翻腾不休,但心随起涟漪,终有静下时。
沉默了几秒,张唯忽然道:“陈墨,你看了这么多小说,你说,古时候那些一心求仙问道的高人,比如吕洞宾、张三丰他们,要是被俗世的爹娘妻儿、亲朋好友死死拖住后腿,成了修行路上甩不掉的包袱,他们一般会怎么做?”
陈墨被他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推了推滑到鼻梁的眼镜,迅速站直了身子缓解酸痛,他认真地想了想。
“还能咋办?”
他撇撇嘴,“斩呗,斩俗缘啊,书上不都这么写的嘛,了断尘缘,遁入深山,老死不相往来。不断干净,心魔就来了,轻则走火入魔功力全废,重则直接嗝屁朝天。
所谓欲修仙道,先断人道,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吧。”
“那是怎么斩的?”
陈墨兴致勃勃道:“那就看你修的是什么,太上忘情那就全杀光,一了百了。有情一道那可就难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都是了却凡俗事,身无一物上仙山。”
张唯没有再说话。
斩了俗缘就行吗。
他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纷扰、疑虑和陈墨喋喋不休的絮叨都隔绝在外。
他当然不是要睡觉。
放在身侧的右手悄然滑入床铺下方,指尖触碰到了那根被藏匿的临渊剑,现实中只是一根木棍,纹理温润,毫不起眼。
行坐忘,入内景。
思绪迅速陷入虚无,至物我两忘之态。
随后熟悉的电流般的酥麻感迅速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席卷全身。
再睁眼时,阴寒如同粘稠的冰水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忍不住鼻翼翕动了下。
不知道为什么,内景世界反倒是给他了一种安定感。
睁开眼是一间病房,墙壁斑驳,墙皮剥落,天花板角落布满蛛网,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万幸的是,腰间的运火灯并没有任何异常,只是亮着昏黄灯焰。
目光扫过身侧,心头微微一松。
那根现实的凡木,此刻已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安静地斜倚在身旁。
临渊剑。
确定病房内没有任何异常后,没有丝毫迟疑。
张唯深吸一口气,意念沉入丹田。
淡金色的气旋受到感召,开始缓缓加速旋转,精纯浑厚的真气如同苏醒的溪流,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万劫,证吾神通……”
低沉而韵律奇特的咒文在病房内响起,伴随着张唯双手迅速结出印诀。
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瞬间从他体表浮现,如同为他披上了一层流动甲胄。
金光神咒护体。
紧接着,他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指尖一点微不可查的清芒亮起,顺着临渊剑冰冷厚重的剑脊,由剑格至剑尖,迅疾一抹。
“开锋!”
嗡!
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剑鸣陡然响起。
剑刃瞬间亮起一层凝练如实质的银白色锋锐毫芒。
空气似乎都被这无形的锐气切开,发出细微的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