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观微微侧头,抬手虚按了一下耳机边缘:“人看着是有点拧巴,精神头也不太稳,典型的精神病症状。但那股精气神很正,不是那种奸邪狂躁的疯子。
你很清楚袄景社是什么路数,那就是个毒瘤窝子,里面的人心早就被掏空换掉了,精神人格极其癫狂偏执,而且那些人跟境外那些鬼东西勾连,根基都烂透了,我们已经开始大清洗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时带着迟疑和凝重:“如果,我只是说如果那天真的是他,他手上毕竟沾了那么多条人命。”
陈观的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带上了冷硬:“人命,那些还能算人吗,他们的意识早就被袄景社的各种手段,所谓的秘法彻底扭曲污染了,留下的不过是被精神彻底泯灭的皮囊傀儡,留着他们,就是在给袄景社残留的毒种提供温床,迟早死灰复燃,祸害更大。
刘兄,除恶务尽,这是你以前教我的。换了我处在那个位置上,枪在我手里,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清场,有些东西,该斩断就得斩断,容不得半点妇人之仁,现在的局面反而是最干净的。
目前最重要的是顺藤摸瓜把这条线全部剪了。”
耳麦那头陷入更长的沉默,隐约能听到背景里有低低的交谈声,似乎在权衡。
过了好一会儿,声音才重新响起:“明白了,那就这样吧,维持现状,保持观察,你多留意,如果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那么就不要犹豫了。”
“我知道了。”
陈观应了一声,指尖松开了耳麦。
他看着电梯指示灯停留在了一楼,才缓缓转身。
处理这些游走在认知边缘的超常事件,他们就像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
分寸拿捏稍有差池,可能就是一场灾难。
尤其是面对张唯这样一个身负绝症,精神异常却又疑似掌握了某种超越常人理解力量的个体。
张唯自然是他们首要的怀疑对象,通过多方计算和排除,有理由相信,张唯能引动那柄木棍爆发出洞穿现实的锋芒,本身就打破了现有的秩序认知。
这样的存在,安抚引导需要智慧,强硬压制更可能引爆无法预估的后果。
一个不好,整个蜀都都可能陷入动荡。
谨慎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毕竟他们清楚很多隐秘,顾临渊和袄景社一事出现后,很多人开始在尝试,但终究无所得,他们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
有些人,恐怕会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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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唯重新踏入四院四楼那间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反倒让他轻松了下来。
隔壁床的陈墨正盘着腿,捧着那本厚厚的《时间简史》,张唯瞄了一眼,书页里夹着本卷了边的武侠小说。
捧着这么厚也不嫌累。
看见张唯进来,眼镜片后的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哟,老张回来啦,怎么样怎么样,顾大侠和你有什么交代吗,有没有提及过我,我可是他的引路名师,还有你之前那飞檐走壁怎么弄的,要不教教我……”
陈墨倒是个乐天派,当初得到顾临渊死讯后,自闭了一天也就乐呵呵的了。
“可以教你飞檐走壁。”
陈墨瞬间立了起来,化身小弟迅速下床殷勤得很。
张唯不胜其扰,当即扎出一个岳门拳架的桩功让陈墨学,又指正了下对方的桩功,感觉大差不差后说道:“你先站桩功,什么时候能站两个小时脸不红气不喘我就教你飞檐走壁,这是基础,如果站不了就别问我了。”
陈墨脸憋得通红,精神病人最怕的就是别人质疑,当即道:“行,我一定会站够俩小时的!”
“那我等你好消息了。”
没再理会陈墨,张唯径直走到自己的病床边,重重地躺了下去。
他目光有些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那几道龟裂的纹路。
陈观的话,张书海给的地址,还有给他的名片。
张妍。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精神状态,恐怕比顾临渊还要糟糕百倍。
至少顾临渊的疯狂,还有一根被他盘得油光水滑的木棍作为锚点。
而他张唯的疯狂,根基竟建立在一片虚无的幻影之上。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内景世界的阴森更加刺骨。
张唯把电话摸了出来,输入张书海给他的张妍电话号码。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拨号键。
“嘟……嘟……”
“喂?”
很快,电话接通了。
仅仅一个字。
一个音节。
张唯只觉得心神猛地一震。
是她。
声音、语调,以及能安抚人心的韵律感,始终是那么平和。
和张妍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确实是当初在那个在医院病房为邻床男子低声诵读经文,在静心斋茶室身着墨绿旗袍娓娓道来密宗身口意三密的张妍的声音。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