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等的霸道?
那是何等的伟岸?
此道之长,在于厚积薄发,在于根基稳固,在于无需事事亲为。
可此道之短……
齐运微微垂眸,望向掌心那道已然沉寂的明黄余韵。
在于太过依赖果位。
果位,是真君的根本,是真灵寄托之所,是道途成就的证明。
可同样——
也是真君最大的破绽。
若是被人窃取了果位,若是被后来者褫夺了本位。
那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纵是万载苦修,纵是威压天地,纵是道我合一。
到最后,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虽然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虽然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虽然玄黄本界之中,从未有过先例!
但只要存在,便是破绽。
齐运沉默片刻,心神再次转动:
“元神证道法……”
此法,是他在灵山圣境、在那五百罗汉论道之中,在一众真君的注视下,在那【真君之上】的法物中,于生死之间硬生生趟出的新路。
不依果位,不求金性。
以元神为凭,以道心为证,举道飞升,自立为君。
此道之妙,在于彻底摆脱了对果位的依赖。
证道之后,无有果位制约,无人能够褫夺,无人能够窃取。
道在己身,我即是道。
逍遥自在,无拘无束。
可此道之短……
齐运微微闭目,感受着大日紫极真君的气息。
那气息,比之眼前那雄踞天穹的玄黄真君们,少了些什么。
少的是那份与天地同呼吸、与岁月共流淌的厚重。
少的是那份能洞开神庭、自成一方天地的威严。
少的是那份能肆意推演因果、随手干涉命数的霸道。
元神证道法,一切靠自己。
没有果位加持,没有气运浇灌,没有众生念力反哺。
修为的每一步提升,都要靠自身一点点参悟、一点点积累。
那速度,比之玄黄真君,何止慢了十倍?
且没有果位护持,真灵便如无根浮萍,稍有不慎,便会被岁月长河冲刷、磨损。
虽说不受制约,可若论及手段玄妙、性命厚重。
终究是比那依托果位的玄黄真君,逊了一筹。
……
幽泉静静听着本尊的自语,那血瞳之中,光芒闪烁不定。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也知道,这两条路,皆有长短。
玄黄证道法,如同摄政监国的亲王,位高权重,威压一方,可终究未曾圆满。
元神证道法,如同逍遥于山野的散修,无拘无束,自在逍遥,可终究根基浅薄。
两条路,皆非完美。
两条路,皆有所缺。
他望着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望着那双青金眼眸深处正在疯狂推演、权衡的光芒,心中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本尊,究竟会选哪条路?
玄黄?还是元神?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许久。
那道负手而立的深蓝身影,终于动了。
齐运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推演的光芒缓缓沉淀,那权衡的凝重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一种斩断所有犹疑、洞彻一切迷雾之后的——通透。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
可那笑容之中,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天地共鸣的韵律。
幽泉望着那抹笑容,眼神微动,他知道本尊这是有了决断:
“本尊,你……”
齐运没有回头。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那天穹之上,随之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两条路……”
“我都不选。”
幽泉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着那道深蓝身影,血瞳之中光芒疯狂闪烁:
“都不选?那你想……”
齐运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微微抬起右手。
五指舒张。
掌心向上。
那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虚空之中轻轻一握。
就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
可就在他握拳的刹那——
紫府深处,轰然巨震!
那座镇压万法、演化诸天的【大罗天】,如同感应到了他此刻的决断,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炽烈浩瀚,仿佛要冲破紫府,撕裂虚空,直直照入那冥冥之中最高远、最根本的存在!
而在这无量光芒之中。
那道深蓝身影,终于缓缓开口。
声音平静,却如同天地初开时的第一声道音,如同岁月长河奔涌时的第一缕潮音,在这片属于他的天地之中,轰然回荡:
“我要将这两条路——”
他微微一顿。
那双青金眼眸深处,骤然亮起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玄黄证道法的厚重沧桑,有元神证道法的自在逍遥。
更有一种——凌驾于两者之上、包罗两者之长的、前所未有的无上意蕴!
“合二为一!”
一字一句,如天宪降世:
“走出一条——”
他微微昂首,望向那冥冥之中、那属于他自己的、那注定要由他亲自踏出的道路:
“独属于我的——”
“大罗道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