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殿中。
齐运缓缓睁眼。
隔空显化、交代幽泉,不过瞬息之间。
殿下三人犹在等待。
“三位道友。”他开口打破沉寂,“反攻中土之事,本座已知晓。
三宗诚意,圣宗心领。
然此事牵涉甚广,需从长计议。”
他自云座起身,玄色大氅垂落:
“本宗会亲自与真君禀报。”
“三位远来辛苦,且先至客舍歇息。
一应事宜,待真君决意后,自有分晓。”
三人闻声缓缓点头,旋即退出太虚殿。
殿门缓缓闭合。
偌大殿宇,唯余齐运一人独立。
他缓步走下黑玉阶,行至殿心,仰首望向穹顶那幅“无极天地”的古老壁画。
混沌初开,阴阳分判,巨斧劈开鸿蒙。
齐运目光沉静,久久凝视。
殿外暮色四合,远山如黛,云海翻腾。
一场将席卷玄黄的滔天巨浪——
已见端倪。
……
北海,万丈冰洋之下。
幽泉化作一道粘稠血光,在漆黑如墨的深海中疾驰。
所过之处,海水皆染上一层淡红,而后迅速被血煞侵蚀,化作一片片短暂存在的“血水领域”。
领域之内,游鱼僵死、藻类枯败、连海底沉积了亿万年的淤泥都发出滋滋轻响,仿佛被无形之力抽取着最后的生机。
他已北行十七日。
沿途经过七座海外修士聚集的岛屿、三处水下妖族部落,皆未停留。
但“血魔道人”的名号,却已如瘟疫般,在这片原本就不太平的海域疯狂扩散。
第一日,途经“黑礁岛”,岛上三位筑基初期的散修联手布阵欲截杀“落单魔修”,被九千八百道血神子淹没,尸骨无存,岛屿灵脉彻底污秽,百年内难复生机。
第三日,遭遇“玄龟部”巡逻队,为首的玄龟长老已筑基中期,见血海滔天,怒而显化百丈真身,以本命龟甲硬撼血神子洪流。
三刻后龟甲碎裂,神魂被抽,整支巡逻队化作血海养料。
第七日,“鬼鲛国”举国来犯,三位鬼鲛大将皆是筑基真人,统领三千鬼鲛战阵,借深海阴煞布下“玄骸碧波大阵”,欲困杀幽泉。
那一战,血海倒卷三千里,鬼鲛国都崩毁,国主携残部遁入归墟裂缝,至今未敢再现世。
第十三日,路过“蓬莱遗岛”,岛上有上古残阵守护,岛上修士紧闭山门,开启全部禁制。
幽泉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未作停留。
可那座传承三千年的海外仙岛,护山大阵上却凭空出现了一片蔓延百里的血色污痕,阵基受损三成,需百年温养方能复原。
凶名,是用尸山血海垒起来的。
而今在这片广袤而混乱的海外之地,“血魔道人”四字,已足以让寻常修士闻风丧胆,让一方势力紧锁山门,让那些传承古老的大族,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修炼着诡异血道、行事毫无顾忌的恐怖存在。
“血海不枯,幽泉不死。”
不知从谁口中传出的这句话,已在海外悄然流传。
此刻,幽泉已抵达北海深处。
周遭海水温度骤降,光线彻底消失。
只有偶尔游过的深海发光生物,在漆黑中划出短暂而诡异的轨迹。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无尽的海底山脉。
山脉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蓝色,表面覆盖着厚厚的万年玄冰,冰层下隐约可见某种古老而复杂的天然纹路。
那是龙族以无上伟力改造地脉、凝聚水元道则留下的痕迹。
北海龙宫,将至。
幽泉速度稍缓,血光收敛,显出身形。
他立于一片海底平原之上,前方百里外,便是那座横亘在海底、宛若一道截断天地屏障的巍峨山脉。
山脉中央,一座高达万丈、通体由“深海寒晶”雕琢而成的巨型门户,默然矗立。
门户两侧,各盘踞着一尊栩栩如生的万丈冰龙雕塑,龙目以“星辰核”镶嵌,在绝对黑暗中散发着幽冷而永恒的微光。
龙爪扣入门柱,龙尾缠绕基座,每一片龙鳞都雕刻得精细入微,仿佛随时会活过来,仰天长啸。
门户上方,悬着一块同样以寒晶凝成的巨匾,上书四个古朴龙文:
【北海龙宫】。
笔划之间,流淌着浩瀚水元道韵,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凌驾万灵的古老威严,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仅仅是遥望这座门户,幽泉便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如同整片北海的重量,都压在了肩头。
那不是某个修士的威压。
而是一个传承自太古、统御四海、见证了无数纪元兴衰的古老种族,以其万载底蕴、无尽岁月沉淀下的“势”。
这种“势”,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
它浸透在每一滴海水里,烙印在每一寸龙宫疆土上,甚至影响了这片海域的天道运转规则。
幽泉血瞳微眯,周身血海自主翻涌,在体外汇聚成一层粘稠的血色护罩,将那无形无质的龙族威势隔绝在外。
“倒是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前行时——
“嗡!!!”
前方百里,那座巍峨门户两侧的冰龙雕塑,龙目中镶嵌的“星辰核”骤然爆发出刺目幽光!
光芒如两道通天光柱,瞬间撕裂深海黑暗,将方圆千里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门户后方,那片原本沉寂的幽蓝山脉中,骤然升起九道磅礴气息!
“吼——!!!”